第52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16

三天后的傍晚,暮色四合。

叶归晚正用左手略显生疏地操作着电脑,审阅一份新的专利风险评估报告。右手的固定支具已经拆除,换成了更轻便的护腕,但手指依旧无力,精细动作时会产生针刺般的麻木感。康复师说这是神经恢复的必经过程,急不得。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景深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晚上八点,楼下。带你去个地方。”

没有前因,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问句,是他一贯的风格。

距离他那天下午离开公寓,已经过去了三天。期间陈秘书来过两次,送文件和生活补给,并告知江总的烧退了,手伤也在恢复,只是工作异常繁忙。

叶归晚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没问去哪里,也没问为什么。有些默契,在这段充满试探与意外的关系里,已悄然滋生。

七点五十分,她换上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挡风的薄外套。右手戴着护腕,藏在袖子里。

八点整,她下楼。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公寓门口。

后车窗降下,江景深坐在里面。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气色比三天前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倦意,左手手背上还贴着防水敷料。

他朝她微微颔首。

叶归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熟悉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手怎么样了?”车子平稳驶入夜色,江景深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只是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沙哑的余韵。

“好多了,在做复健。”叶归晚活动了一下戴着护腕的右手,“你呢?”

“没事了。”他简短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市中心,而是朝着城郊地势较高的方向驶去。灯火逐渐稀疏,天空却愈发清晰,能看见零散的星子点缀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

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条私家车道,穿过一片安静的园林,停在一栋造型简约、带有巨大弧形穹顶的建筑前。建筑通体采用深色材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入口处亮着柔和的指引灯。

“天文台?”叶归晚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嗯。”江景深推门下车,“一个朋友建的私人观星台,平时不对外开放。”

入口处有工作人员等候,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恭敬地将他们引入内部。

穿过一条短廊,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圆形观星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地面嵌入的微弱指引灯和仪器操作面板发出的幽幽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那台庞大的专业级天文望远镜,银白色的镜筒以优雅的角度指向穹顶——此刻,穹顶正在无声地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上方越来越辽阔的夜空。

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微凉气息灌入,驱散了室内的沉闷。

“江先生,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已经校准锁定了NGC 2237区域。”一位穿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上前汇报。

江景深点点头:“谢谢,我们自己看看。”

技术人员礼貌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叶归晚走到望远镜前。她对天文了解不多,但NGC 2237这个编号,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玫瑰星云。”江景深站到她身边,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者说,更常被称为‘麒麟座玫瑰’。一个恒星诞生的区域。”

他示意她靠近目镜。

叶归晚俯身,将左眼贴近冰凉的橡胶眼罩。

瞬间,一个令人屏息的宇宙图景撞入她的视野。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仿佛由最细腻的粉彩泼洒出的星云。中心区域是明亮炽热的恒星摇篮,散发着强烈的光芒,而向外,光芒逐渐晕染、弥漫,形成层层叠叠、如梦似幻的云气结构。那些云气并非均匀的粉色,而是交织着深浅不一的红、紫、橙……而在星云某些边缘和旋臂的末端,在光芒渐次衰减、物质相对稀薄的地方,沉淀出一种极其深邃、宁静、却又仿佛蕴藏着无限生机与神秘的——

蓝色。

那蓝色,不同于天空的湛蓝,不同于海洋的蔚蓝。它更暗,更沉,更……古老。像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抹色彩被凝固、被延展、被永恒地封存在这片遥远的星云之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叶归晚怔怔地看着那片蓝色,忘记了呼吸。她感觉自己仿佛不是透过望远镜在看,而是悬浮在虚空之中,近距离凝视着这宇宙的奇迹。那种蓝……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不是在画册上,不是在屏幕上,而是在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触及的记忆底层。

她下意识地、喃喃地低语出声:“这种蓝……”

“你画的第一个星系,”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遥远的、近乎梦呓般的恍惚,在她耳边响起,“就是这种蓝。”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叶归晚猛地从目镜前直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她转过头,死死地盯住身旁的江景深。

他依旧站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却似乎没有焦距,穿过她,投向更远的地方,又或者,是投向了自己脑海深处某个混乱的漩涡。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纯粹的茫然,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对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极度困惑和不适。

“你……说什么?”叶归晚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再说一遍!”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他的手臂,却又在触碰前硬生生停住。

江景深像是被她激烈的反应惊醒,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焦距重新凝聚在她脸上。但那凝聚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被骤然涌上的、极其强烈的痛苦所取代。

他闷哼一声,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扭曲、断续,“脑子里……有声音……很多声音……在说话……”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撞在冰冷的望远镜支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似乎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景深!”叶归晚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他在剧烈地颤抖。

“晚晚……”他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眼神涣散,视线无法聚焦,只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疼……头……要裂开了……”

他最后的意识似乎在挣扎,灰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其复杂的情绪——茫然、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辨识的……眷恋?

然后,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沉重的身躯向下滑倒。

“江景深!”叶归晚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朝入口方向嘶声大喊,“来人!快叫医生!——”

她的呼喊声在空旷的观星厅内回荡。工作人员惊慌地冲了进来。

巨大的天文望远镜依旧沉默地指向夜空,穹顶敞开着,那片深邃的、古老的蓝色星云在遥远的宇宙中静静旋转,亘古不变。

而地上,刚刚无意识道出宇宙秘密的男人,已陷入一片未知的黑暗。那句话,像一个禁忌的钥匙,短暂地拧动了某个尘封的锁孔,释放出的洪流,却冲垮了他自己。

叶归晚跪坐在地,紧紧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抬头望了一眼穹顶外那片无尽的、蓝色的星空,又低头看向怀中男人因痛苦而紧蹙的眉眼。

寒意,比这山巅的夜风更刺骨,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系统:警告!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急剧变化!脑电波活动陷入极度紊乱!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已触发未知模式——正在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