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18
三天。
江景深在监护室又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叶归晚几乎住在医院。她在同一层的VIP休息区有一个临时的房间,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监护室外的那张长椅上,或者被允许短暂进入时,安静地坐在他的床边。
陈秘书每天会来两次,带来必需的文件和外界消息。生产线重建按部就班,虽然进度略缓,但未受实质性影响。
星源那边异常安静,仿佛销声匿迹,但江氏的商业情报网络反馈,星源内部正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剧烈的权力清洗与方向调整。
张怀山彻底失联,赵志伟则在前日向警方自首,供出了部分旧案细节,但将主要罪责推给了已无法开口的周永昌——星源那位在海外“突发急病”的董事长。
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而在这间充斥着仪器低鸣和消毒水气味的监护室里,时间却仿佛凝滞了。
叶归晚没有再播放那段旋律。一次试探性的反应已足够惊心动魄,她不敢在情况不明时再次冒险。她只是每日看着徐医生和专家团队进进出出,看着他们脸上日益加深的困惑。
检查结果依然自相矛盾:生理指标日趋平稳,脑部扫描未见新的器质性变化,可人就是不醒。脑电波活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活跃的静默”——波形存在,甚至有反应,却不导向意识的苏醒。
直到第三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走廊尽头映成一片暖金色。叶归晚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关于专利布局的最新进展,监护室的门开了。
徐医生走出来,脸上的凝重被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取代,眼底却仍残留着未散的疑虑。
“叶小姐,”他低声说,“江先生醒了。”
“醒了?”叶归晚猛地抬头,心脏骤然提起,是那种……
“意识清醒,能进行简单交流。”徐医生肯定了她的猜测,但又立刻补充,“但是,他的状态……有些特殊。他似乎……记得昏迷前发生的事,但又好像……不止那些。”
叶归晚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他……”徐医生斟酌着词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监护室的门,“他问了时间,问了昏迷多久,逻辑清晰。但随后,他沉默了很久,看着天花板,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徐医生压低了声音,模仿着那种梦呓般的语气,“梦里……好像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些地方很冷,有雪……有些地方……很亮,又很暗……还有一些片段,混乱,无法理解。”他提到“……黑色的羽毛,像翅膀一样的东西,还有……战场,古老的宫殿,甚至……宇宙。”
徐医生自己都摇了摇头:“可能是深度昏迷导致的大脑皮层异常放电,产生了极其逼真、跨度极大的梦境。但他描述的一些细节,那种……身临其境的质感,不像是普通梦境。”
叶归晚的指尖冰凉。雪,战场,宫殿,宇宙……黑色的翅膀……
这些意象,与她之前接收到的、来自其他世界的混乱闪回,隐隐重合。
“他还说了什么?”她追问。
“他说……”徐医生的声音更低,几乎耳语,“在这些梦里,他一直在找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知道很重要。他说……心口一直有个地方是空的,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看见你。“”徐医生看着她,眼神里的复杂难以言喻,“他说,直到在病房里,看见你守着他,那个空洞……才好像被填上了一点。”
叶归晚的呼吸瞬间滞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她问,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消化这些混乱的信息。”徐医生点头,“我们还需要对他进行进一步的神经心理评估。”
叶归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监护室的门。
室内的光线调得很柔和。江景深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灰色的眼睛是睁开的,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迷惘,却不再是涣散的。
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叶归晚的心脏又是一颤。
那眼神……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冷静与疏离,多了一些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东西,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未息的暗流。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或关切,而是糅合了更复杂的情绪——探究,恍然,一丝深藏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确认。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嗯。”叶归晚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头疼。”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脑子里转。像看了一场很长、很混乱的电影,主角是我,又不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徐医生说,是你一直守在这里。”
叶归晚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拿起床头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江景深顺从地喝了几口,湿润了干裂的嘴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晚晚。”他忽然叫了一声,不是叶总,也不是叶归晚,是那天情绪失控时喊过的昵称,此刻却叫得无比自然。
叶归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昏迷的时候,我好像做了很多梦”。他缓缓地说,“每个梦都很奇怪,背景不同,身份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什么?”
“我都在找一个人。”江景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看不清她的脸,听不见她的声音,只知道她在等我,我必须找到她。那种感觉……很空,很疼。”
他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像缺了一块。直到刚才醒来,看见你坐在这里……”
他没有说完,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灰色眼眸里翻涌着叶归晚看不懂的、却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语气变得有些困惑和不确定:“我还听到……一段奇怪的旋律。很古老,很悲伤,又很……温暖。它好像在那些梦里也出现过。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叶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能肯定,他听到的,就是编号001音频。是在她播放时留下的残响?还是……那旋律本就存在于他灵魂碎片的深处?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惊涛骇浪,“或许……只是你昏迷时大脑产生的幻听。”
“是吗。”江景深不置可否,目光却依旧执著地停留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探寻。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像怕惊飞蝴蝶般,碰了碰她放在床边的手背。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接触,冰凉的指尖触及她温热的皮肤。
叶归晚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停留了一秒,然后蜷缩回去,握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的沙哑掺杂了别的东西,“我好像……还是有点混乱。”
“没关系。”叶归晚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刚醒,需要休息。”
江景深不再说话,只是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但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和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碎片搏斗。
叶归晚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放松的、紧抿的嘴角。
心口的空洞……黑色的翅膀……古老的旋律……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那个她越来越无法回避的猜想。
【系统:灵魂共鸣检测(初级)记录更新。目标苏醒后,情感波动指数及与宿主的精神联结强度显著提升。其描述的梦境内容与宿主已知跨世界闪回存在多处潜在关联点。系统分析:目标可能正在无意识整合‘碎片’带来的信息冲击,其自我认知与对宿主的情感认知正处于剧烈重构期。】
重构……
叶归晚看着他手腕上被病号服袖子遮住的位置。那个奇特的印记,就像一把钥匙,或许即将打开通往真相的大门,也或许,会释放出谁也无法预料的洪流。
徐医生推门进来,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探视时间到了。
叶归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似乎陷入不安稳睡眠的男人,转身轻轻走了出去。
走廊里,徐医生叫住了她。
“叶小姐,江先生的身体基础状况恢复得比预期好,但神经系统的……异常,仍需密切观察和静养。医院环境不利于长期休养,且容易引人注目。”
叶归晚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您的建议是?”
“让他出院,找一个安静、安全、熟悉的环境静养。”徐医生推了推眼镜,“他需要稳定的环境和……熟悉的人在身边,这对平复他混乱的精神状态可能有帮助。当然,必须定期回诊复查。”
安静、安全、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
叶归晚脑海中瞬间闪过云麓公馆顶层公寓的景象。那里无疑符合前两个条件。至于“熟悉的人”……
她想起江景深醒来时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触碰她手背时指尖的微颤,想起他说“心口的空洞”。
也许,徐医生的建议,不仅仅是医学上的考量,也隐隐契合了某种更深层、连医生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牵引。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走廊的灯光次第亮起。一场始于商业博弈的关系,正不可逆转地滑向一个未知的、情感与真相交织的深渊。
而她,已决定不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