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气影后×三金影帝 6
偷拍照片是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被一个匿名营销号爆出来的。
没有配文，只有两张高糊却足以辨认的图片。
第一张：酒店会议室门口，江砚侧身拉开门，叶归晚站在他身后半步，抬头看着他。角度刁钻，截取了江砚低垂的视线和叶归晚仰起的脸，明明中间还有一段距离，构图却营造出一种近乎暧昧的凝望。
第二张：窗户玻璃的反光。模糊映出室内两人身影，江砚似乎微微倾身，叶归晚的手抬到半空。时间点恰好是咖啡泼洒那一刻，但模糊和角度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拥抱或触碰。
标题耸动：#江砚叶归晚深夜密会影帝人设崩塌？#
寂静的凌晨被瞬间点燃。
江砚的粉丝砚台们最先炸开。无数个粉丝群消息疯狂刷屏，微博评论区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被愤怒、质问和难以相信的言论淹没。
【假的！P的！我不信！】
【会议室对戏而已！节目组安排没看到吗？】
【叶归晚这个贱人！离我砚哥远点！】
【过气糊咖为了翻身真是不择手段，恶心！】
【江砚你清醒一点！看看她那些黑历史！】
路人也纷纷加入战场，看热闹不嫌事大。
【卧槽大瓜！江砚不是从来不传绯闻吗？】
【叶归晚手段可以啊，这才上节目几天就攀上高枝了？】
【说对戏的，对戏需要挨那么近？需要深更半夜单独在酒店房间？】
【江影帝眼光是不是有点……叶归晚那黑料可是实打实的。】
叶归晚的微博再次沦陷。比起之前单纯的辱骂，这次掺杂了更多来自江砚粉丝的滔天怒火和人身威胁。私信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诅咒和恐吓图片。
陈姐的电话在凌晨四点打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晚晚……出事了……你千万别上网……节目组……节目组刚才来电话了……”
“让我退赛？”叶归晚握着手机，站在宿舍狭小的窗前。天色还是浓稠的墨蓝，远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陈姐噎住了，带着哭腔：“他们……他们说是为了节目声誉考虑……现在舆论压力太大……投资方和广告商很不满……”
“江砚那边呢？”叶归晚问。
“江老师工作室……还没动静。”陈姐的声音更低了，“晚晚，这次……我们可能真的完了。江砚的粉丝太厉害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叶归晚没说话。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底一片沉寂。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声誉值一栏的数字正在疯狂下跌，已经突破负一万大关，并且没有停止的趋势。
【警告：宿主当前舆论环境为‘极度危险’。大规模抵制声浪可能彻底断绝您在本世界的职业道路。任务失败风险激增。】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
失败？永久滞留在这个身败名裂的躯壳里？
叶归晚扯了扯嘴角。不，还没到那一步。
她在等。
等那个人的反应。
如果江砚真的如系统所说，对她存在某种“异常”的关注和好感，那么他绝不会坐视她被舆论彻底撕碎。如果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有点意思的学员或者短暂的合作者，那么……她也有别的预案，虽然更麻烦，更险。
这是一场赌。赌那份“异常”的份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灰白。
早上七点十五分，舆论发酵到最高峰，节目组的官方账号下挤满了要求叶归晚退赛的留言。几个有分量的娱乐八卦媒体也下场，用“疑似”“或已”等暧昧字眼推波助澜。
叶归晚的宿舍门被敲响。门外站着节目组的副导演和两个脸色严肃的工作人员。
“叶小姐，”副导演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已经疏离，“鉴于目前的情况，我们可能需要您暂时停止后续录制，配合调查，也避避风头……”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确。
叶归晚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正要开口——
“嗡——”
她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是接连不断的、几乎要刷爆屏幕的新闻推送提示音。
副导演和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他们的脸色变了。
江砚工作室发布了新声明。
没有铺垫，没有含糊其辞，直接上了律师事务所的红色公章。
声明正文极其简短强硬：
“关于今日凌晨网络流传的不实照片及揣测，本工作室严正声明如下：
图中场景为《戏骨》节目组正常安排的导师一对一教学，全程有监控记录为证。
江砚先生与叶归晚女士仅为节目导师与学员关系，所谓‘密会’等言论纯属捏造。
对于恶意偷拍、剪辑图片并散布谣言的行为，本工作室已依法取证，并将坚决通过法律途径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
再次呼吁广大网友理性看待，勿信谣传谣。”
声明末尾，附上了一个视频链接。
点开，是一段长达四十七分钟、带有明确时间戳的酒店走廊及会议室门口监控录像。视频经过剪辑，只保留了关键时段，但画面清晰，角度全面。
视频显示：
晚上十点零五分，叶归晚独自进入会议室。
十点十分，江砚到达，进入。
此后直到凌晨一点三十三分，会议室门再未开启。
一点三十三分，门打开，两人先后走出，全程保持至少一米以上距离，无任何肢体接触。江砚手中拿着公文包，叶归晚抱着剧本，两人神色正常，甚至显得有些疲惫。
视频结束前，还有一个特写镜头对准会议室内部——长桌两侧分放的座椅、散落的剧本、以及……桌面上一个被打翻的咖啡杯，杯口朝向江砚座位前的方向，地上有少量污渍。画面清晰显示，两人座位距离很远。
铁证如山。
尤其是那个打翻的咖啡杯，无声地解释了第二张偷拍照片中那个模糊的“靠近”动作——可能只是意外洒了东西。
舆论风向，在视频发布的十分钟内，发生了堪称逆转的剧变。
刚才还在疯狂辱骂的砚台们哑火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这次是心疼和愤怒。
【看到没有！是教学！有监控！】
【我砚哥也太惨了，认真工作到半夜还要被造谣！】
【那个咖啡杯……所以是不小心弄洒了东西？偷拍的人太恶毒了！】
【支持江砚告到底！告死那些无良营销号！】
【叶归晚也是倒霉，好好上个课被泼这么大脏水。】
路人也纷纷调转枪口。
【这监控太硬了，造谣的可以闭嘴了。】
【节目组安排的深夜课程本来就不合理吧？艺人也是人。】
【所以叶归晚不用退赛了吧？人家明明是受害者。】
节目组副导演的脸色青白交错，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叶归晚，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这……江老师那边动作真快。既然澄清了，那……叶小姐您好好休息，准备后面的录制。”说完，带着人匆匆离开，仿佛从没来过。
宿舍门重新关上。
陈姐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晚晚！澄清了！江影帝太够意思了！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叶归晚挂断电话，独自站在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
她点开那个视频，拉到最后，盯着那个咖啡杯的特写镜头。
拍得很清楚。甚至能看出泼洒的轨迹和范围。
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是生怕有人看不懂，特意给出的解释。
她关掉视频，点开微信。那个灰色默认头像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他那句“我自己处理”。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良久，打字：
【叶归晚：谢谢江老师。】
发送。
几乎是立刻，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回复过来。
【江砚：嗯。】
依旧简短。
叶归晚看着那个字，忽然开口，在寂静的房间里，对着空气，也对着脑中的系统：
“系统。”
【我在，宿主。】
“调取监控视频的原始文件，或者，分析现有视频是否经过剪辑处理。”
系统沉默了片刻。
【指令接收。正在尝试接入酒店安全系统……接入失败，权限不足。】
【转为对现有公开视频进行深度分析……分析中……】
时间过去几分钟。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平稳的机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凝滞的迟疑。
【分析完成。】
【宿主，您提供的这段公开监控视频……确实经过剪辑处理。】
叶归晚眼神微凝：“哪些部分被剪了？”
【并非内容删减，而是……视角调整和距离校准。】系统停顿了一下，【原视频的多角度同步画面显示，在‘咖啡泼洒事件’发生时的室内主要监控视角下，您与目标人物江砚之间的直线距离，最接近时为0.82米，持续时间为1.4秒。】
【而公开视频中，通过剪辑和视角选取，将这个最近距离放大并恒定表现为超过1.5米。同时，原视频中目标人物在事件发生后，有约3.2秒的时间，视线持续落在您被咖啡溅到的左手手背，这一镜头被完全删除。】
0.82米。
3.2秒的注视。
叶归晚缓缓呼出一口气。
所以，那份“完美”的、足以平息舆论的澄清证据，本身并不完全“真实”。江砚或者他的团队，对监控录像进行了有利于她的、弱化亲密嫌疑的处理。
为什么？
保护节目？保护他自己的声誉？还是……保护她？
她想起他昨晚那句“第三次了”，想起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探究和那一闪而过的、类似困惑的微光。
【宿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机械音底似乎流淌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人性化的复杂情绪，【根据逻辑推演，目标人物此举，将您从退赛危机中解救，并大幅扭转舆论。其行为动机中，‘维护您’的成分权重，异常偏高。】
叶归晚没有回应。
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苏醒的喧嚣。
她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左手手背。
那里，昨晚确实被溅到过几滴冰凉的咖啡。
而他，看了3.2秒。
被剪掉的3.2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