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26
星麓湾顶楼公寓的入户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叶归晚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A市最繁华的夜景。江景、城景、璀璨的霓虹与流动的车河,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广阔视角铺展在眼前,却奇异地安静。顶层的双层夹胶玻璃完美过滤了城市的轰鸣,只剩下脚下这片空间里,她自己的呼吸声。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清冽的雪松与书籍混合的气息,是江景深身上常有的味道,却又更沉静些,仿佛这空间早已被某种存在无声浸润。
她放下简单的行李——其实没什么需要带的,江景深让人准备了一切,从衣柜里按她尺码备好的当季衣物,到浴室里她惯用品牌的洗护用品,再到书房里专业级别的显示屏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
细致入微,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赤脚踩在质感温润的原木地板上,走进客厅。简约到近乎冷感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调,大量运用金属、玻璃与天然石材。但角落里随意放置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天文望远镜,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上那些并非装饰品的专业与文学书籍,还有落地窗边那张宽大舒适的躺椅和旁边小几上摊开的、读到一半的实体书——这些细节,无声地宣告着这里并非样板间,而是带着另一个人强烈私人印记的领域。
江景深的领域。
而现在,他对她敞开了。
叶归晚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下方城市的灯火像倒悬的星河,而她悬浮在这片星河之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搬来这里,是出于安全升级的现实需要,也是他强势的“安心”。但更深层的,或许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任务接近终点、真相浮出水面、未来晦暗不明的此刻,物理距离的拉近,像是某种脆弱的锚定,试图对抗那无形中迫近的分离。
【系统:新环境扫描完毕。安保等级:极高。未发现监控或监听设备。检测到空间内存在与目标人物高度同源的低频能量残留,无威胁。】
【系统:提醒宿主,任务完成度95%。请尽快处理本位面未尽事宜,做好脱离准备。】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也一如既往地,在她心湖投下名为“离开”的沉重石子。
未尽事宜……
叶归晚转身,目光扫过这间宽敞却显得空寂的公寓。除了她,再无他人气息。江景深将她送来,留下钥匙和一句“需要什么直接联系管家”,便驱车离开,去了集团总部。他甚至没有踏入这扇门。
是体贴地给予她适应新空间的时间,还是……他自己也需要时间,去面对将她纳入自己最私密领域所带来的、某种情感上的冲击?
她走到书柜前,指尖划过书脊。金融、物理、哲学、甚至一些冷门的考古学著作。她抽出一本厚重的《恒星演化与星云图谱》,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便签,是他凌厉的字迹,记录着某个观测日期和简短的注释。
“NGC 2237,蓝玫瑰星云,距离约5200光年。其核心区域的电离氢在特定波段呈现独特的蓝粉色,与……”
字迹在这里断掉。
叶归晚的手指顿在“蓝”字上。又是蓝色。他带她去看的蓝色星云,他梦境里她画的“第一个星系”的蓝,还有……她意识深处,那片无垠黑暗中孤独的蓝色光晕。
巧合?还是所有碎片拼图中,固执指向的同一种颜色?
心口传来细微的悸动。她合上书,将其放回原处。
接下来的两天,叶归晚在适应新居和收尾启辰工作之间切换。她拒绝了大部分媒体采访,只接受了《预见》杂志一次深度专访。采访地点就约在星麓湾公寓的会客区。
记者是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问题犀利却不失分寸。当问到“如何在背负巨债和心理压力的绝境中,实现这样惊人的逆转”时,叶归晚沉默了片刻。
落地窗外天光正好,城市在脚下缓缓运转。
“承认绝境,然后,忘记它。”她开口,声音平稳,“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一步能做什么上。技术瓶颈,就去啃最难的专业书,泡在实验室里试错。团队涣散,就快刀斩乱麻,留下能战的,赋予信任和方向。商业困局,就去找突破口,哪怕看起来像痴人说梦。”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遇到了对的人,给了你一个不顾一切也要抓住的机会,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没有提江景深的名字,但记者眼中了然。
采访很成功。文章登出后,“忘记绝境,专注下一步”和“对的人与对的信任”成了广为流传的金句。叶归晚的形象,从一个背负戏剧性标签的“破产千金”,进一步沉淀为冷静、坚韧、充满智慧与魄力的新一代商业领袖。
声望达到顶峰的同时,某种潜流也在暗处涌动。
第三天下午,叶归晚正在书房复盘启辰下一阶段的研发规划,公寓的智能管家系统发出柔和的提示音:“叶小姐,有访客。周明远先生,请求见面。已通过楼下安保核验身份。”
周明远?
叶归晚挑眉。这位前技术总监,在携数据投奔星源、却又在星源崩塌后不知所踪,此刻竟找上门来?
“让他上来。”她放下手中的触控笔。
几分钟后,周明远被管家系统引导至入户门前。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憔悴许多,眼下一片青黑,西装也有些皱,早已没了当初在启辰时的意气风发。
叶归晚打开门,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只是倚在门框边,平静地看着他。
“叶总。”周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冒昧打扰……我,我想跟您谈谈。”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周总监?”叶归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不是来求情的,也不是来辩解。”周明远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更多的是急迫,“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我听到一些消息,关于星源残余势力,还有……江氏内部的一些人。我觉得您需要知道。”
叶归晚眼神微凝。
周明远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星源垮了,但有些人没死心,尤其是前期投入巨大的那几个股东。他们不敢明着对付江氏和启辰,但可能会用阴招,针对您个人。还有就是……江氏内部,似乎有人对江总最近在新能源领域,尤其是对启辰的全力投入很不满,认为资源倾斜过度,损害了其他板块的利益……甚至,有人私下在查您,查得很深,包括您父亲当年破产的一些细节……”
他吞了口唾沫,看着叶归晚:“我知道您可能不信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当时鬼迷心窍,现在星源倒了,我也没什么指望了,就当……赎点罪过。您和江总,小心些。”
叶归晚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消息来源?”
“以前在星源时,听几个高层喝多了提过几句。江氏那边……是我一个还在江氏老体系里的师兄,前段时间偶遇,他暗示的。”周明远苦笑,“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捕风捉影,但……宁可信其有。”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了。”叶归晚终于开口,“谢谢你的告知。”
周明远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他后退一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深深鞠了一躬,“叶总,对不起。还有……恭喜您。”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电梯。
叶归晚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眼神沉静下来。
周明远的消息,并未让她太过意外。商业世界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她站得越高,投射过来的影子就越长,暗处的觊觎和敌意也越多。至于江氏内部的倾轧,以江景深的位置和手腕,不可能毫无察觉。
她更在意的,是那句“有人私下在查您,查得很深,包括您父亲当年破产的一些细节”。
江景深之前提过,父亲叶崇山的破产,可能与星源及江氏内部人员有关。这潭水,看来比预想的更深。
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指尖在江景深的号码上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拨出。
他现在一定也在处理这些暗流。甚至,他可能早已知道得更多。
她转而调出了另一个加密通讯界面,手指快速敲击。
【查一下最近有哪些人在深挖叶崇山旧案,以及我的背景。重点留意江氏体系内,与新能源传统利益板块关联紧密的人员。隐蔽进行。】
信息发出,很快收到确认回复。
做完这些,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城市。
暗流涌动,庆功宴在即。
这杯庆功酒,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喝下去。
夜幕完全降临时,智能管家系统再次提示:“叶小姐,江景深先生到访。已授予临时通行权限。”
叶归晚回身,看到入户门的电子锁指示灯由红转绿,门被从外面推开。
江景深走了进来。他显然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身上是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眼神在看到她时,立刻变得清晰而专注。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家知名老字号糕点logo的纸袋。
“还没吃晚饭?”他问,声音有些低哑,目光扫过她身上舒适的家居服和光着的脚。
“还没什么胃口。”叶归晚看着他走近,鼻尖嗅到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你应酬完了?”
“嗯,推了个酒局。”他将纸袋放在餐厅的中岛台上,“路过荣记,记得你说过喜欢他家的枣泥酥,还是热的。”
很平常的举动,很平常的话语。却在这样一个夜晚,在她刚刚收到潜在威胁警示、独自面对空旷公寓的时候,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细微却真实的暖意。
“谢谢。”她走过去,打开纸袋,甜香扑鼻。
江景深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松了松袖口。他走到她身边,挨得很近,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触碰,只是看着她拿起一块还温热的枣泥酥,小心地咬了一口。
“周明远下午来找过我。”叶归晚咽下酥点,直接开口。
江景深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说了什么?”
叶归晚将周明远的警告,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关于江氏内部和深查她背景的部分。
江景深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跳梁小丑。”他评价道,语气淡漠,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内部的确有几个老家伙,舍不得手里的蛋糕,上蹿下跳了一段时间。至于查你……”他看向她,目光深沉,“不用担心,掀不起风浪。你父亲的事,我一直在查,已经有眉目了。”
他果然都知道,而且掌控着局面。
叶归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但另一种情绪又浮上来。“是因为我,才让你在内部承受压力吗?”启辰的崛起,必然触动某些传统势力的利益。
江景深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睥睨。“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江氏不是养老院,总要有人被淘汰。”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而你,晚晚,你带给江氏的,远比那些蝇头小重要有价值得多。不只是百亿估值,是未来十年的技术护城河。他们看不清,是他们的愚蠢。”
他的肯定,一如既往地直接而有力。
叶归晚心头那点细微的疑虑和歉然,在他的话语中消散。她低头,又咬了一口枣泥酥,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庆功宴的准备都差不多了。”江景深转换了话题,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操作起来,“你是主角,记得选件喜欢的礼服。”他背对着她,声音平稳,“我会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种承诺。
咖啡机发出细微的嗡鸣,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叶归晚看着他的背影,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挺拔而稳定。那些暗处的流言、潜在的威胁、内部的倾轧,似乎在他面前,都不足为惧。
他将冲泡好的黑咖啡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指尖与他短暂相触,温度熨帖。
“礼服……”她抿了一口苦涩醇厚的液体,抬眼看他,“你有什么建议吗?”
江景深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倚在中岛台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仿佛在想象她穿上不同礼服的模样。
最后,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蓝色吧。”他说,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穿蓝色,很好看。”
叶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城市灯火彻夜不眠。
窗内,咖啡的香气与枣泥酥的甜腻交织,沉默蔓延,却不再空旷。
庆功宴在即。
而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这平静的夜晚之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