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危险的旅程
艾伦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前方，无尽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山路变得崎岖，碎石遍布，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晨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岩石的冰冷气息和某种……硫磺的味道。
龙焰从云层中降低高度，红龙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龙焰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降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龙爪抓住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前方三里，有地狱猎犬的踪迹。”龙焰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低沉而清晰，“至少十只，还有两个恶魔卫士。他们在巡逻，路线覆盖了我们的必经之路。”
艾伦看向身后的队伍。二十名战士已经下马，正在检查装备。人类骑士握紧长剑，精灵游侠搭箭上弦，矮人战士调整盾牌的位置。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眼神锐利——他们已经准备好战斗。
“绕路需要多走两天。”艾伦计算时间，“我们没有两天。”
他拔出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艾伦转身，面对队伍。
“快速解决战斗。”艾伦说，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回荡，“不留活口，不发出警报。然后继续前进。”
战士们点头，翻身上马。
晨雾在山谷中流动，像白色的潮水，吞没了队伍的身影。只有马蹄踏碎石块的轻微声响，和武器摩擦皮甲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晨间回荡。
艾伦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
竞赛开始了。
***
战斗在十分钟后爆发。
地狱猎犬的嗅觉比艾伦预想的更敏锐。小队刚刚绕过一处岩壁，五只猎犬就从雾气中冲出。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狼犬大两倍，皮肤呈暗红色，布满鳞片，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硫磺的气味瞬间浓烈起来。
“弓箭手！”艾伦大喊。
三支精灵箭矢破空而出。两支命中猎犬的眼睛，第三支射穿喉咙。但剩下的猎犬已经扑到面前。矮人战士举起盾牌，金属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人类骑士从侧翼冲锋，长剑斩断猎犬的前肢。
艾伦挥剑，剑刃切开一只猎犬的脖颈。温热的血液喷溅到脸上，带着刺鼻的腥臭味。他侧身躲开另一只猎犬的扑击，反手刺穿它的心脏。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
五只地狱猎犬的尸体倒在碎石地上，血液渗入土壤，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艾伦检查队伍——一名矮人战士的手臂被利爪划伤，伤口周围开始发黑。
“毒液。”矮人咬牙说，额头渗出冷汗。
艾莉娅给的精灵护身符在艾伦怀中微微发热。他取出护身符，按在矮人的伤口上。绿色的光晕从护身符中涌出，渗入皮肤。黑色毒液被逼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继续前进。”艾伦收起护身符，它的光芒已经暗淡了一半。
龙焰从空中降落，龙爪踩碎一块岩石。
“前方还有巡逻队。”龙焰说，金色的竖瞳扫视山谷，“不止一队。他们在建立封锁线。”
艾伦擦去脸上的血迹。硫磺味混合着血腥味，在鼻腔中萦绕不去。他看向西北方——泰坦之心的方向。山脉在晨雾中延伸，看不到尽头。
“他们在找我们。”艾伦说，“或者说，他们在阻止任何人前往泰坦之心。”
这意味着敌人也知道那个地方。
这意味着竞赛比预想的更激烈。
***
第三天，小队进入死亡沼泽区域。
这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带着腐殖质的霉味和某种……死亡的气息。沼泽水面泛着诡异的绿色光泽，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时释放出淡紫色的气体。扭曲的枯树像垂死者的手臂伸向天空。
“亡灵魔法残留。”龙焰在空中说，声音通过魔法传讯石传到艾伦耳中，“很浓。至少三天前有亡灵法师在这里施法。”
艾伦下马，蹲在沼泽边缘。他伸手触摸水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破碎的骨头，腐烂的布料，还有……一枚刻着亡灵法师公会徽记的戒指。
他捡起戒指。银质表面已经发黑，但徽记依然清晰：骷髅头与法杖交叉，周围环绕着十三颗星辰。
“丽娜的部下。”艾伦低声说。
亡灵法师公会的高阶法师。她在三天前经过这里，前往泰坦之心。
时间差距只有三天。
艾伦站起身，将戒指收进口袋。沼泽的寒气透过靴底传来，地面松软，每一步都会下陷。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风穿过枯树，又像是……亡灵的哀嚎。
“绕路需要多久？”艾伦问。
龙焰在空中盘旋一圈：“绕过沼泽需要四天。直接穿过……一天半。但沼泽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亡灵生物。很多。”
艾伦看向队伍。二十名战士已经疲惫不堪——连续三天的急行军，两次遭遇战，所有人都带着伤。矮人战士的伤口虽然愈合，但体力消耗严重。精灵游侠的箭矢只剩下不到一半。人类骑士的战马开始跛脚。
“直接穿过。”艾伦做出决定，“我们没有四天时间。”
队伍踏入沼泽。
水面没过脚踝，冰冷刺骨。腐殖质的气味更加浓烈，混合着尸体腐烂的甜腻气息。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拔出陷入泥沼的脚，体力消耗是平地的三倍。
一小时后，第一波袭击到来。
不是地狱猎犬，也不是恶魔卫士。
是骷髅。
三十具骷髅从沼泽深处站起，骨骼上沾满淤泥，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它们手持生锈的武器——长剑，战斧，长矛。动作僵硬但精准，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防御阵型！”艾伦大喊。
矮人战士举起盾牌，组成半圆形防御圈。精灵游侠在后方射击，箭矢射穿骷髅的头骨，灵魂之火熄灭，骨架散落。但更多的骷髅从沼泽中站起。
五十具。一百具。
沼泽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处淤泥下都埋藏着亡灵。
艾伦挥剑斩断一具骷髅的脊柱，骨架散落。但另一具骷髅立刻填补空缺。他侧身躲开生锈战斧的劈砍，反手刺穿骷髅的胸腔。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沼泽中格外清晰。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具骷髅散架时，小队已经精疲力竭。两名人类骑士重伤——一人的腿骨被战斧砍断，另一人的腹部被长矛刺穿。三名精灵游侠耗尽箭矢。矮人战士的盾牌上布满裂痕。
艾伦检查伤亡。
二十人的队伍，现在还能战斗的只剩下十四人。六人重伤，需要立即治疗。但精灵护身符的能量已经耗尽——它在治疗矮人战士时用掉了一半，刚才又治疗了两名骑士，现在彻底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包扎伤口，继续前进。”艾伦说，声音沙哑。
他撕下自己的披风，撕成布条，为腹部受伤的骑士包扎。血液浸透布料，温热粘稠。骑士的脸色苍白，但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沼泽的寒气更重了。
***
第七天，小队损失了第一个人。
那是在穿越毒雾峡谷时。峡谷两侧的岩壁渗出紫色的雾气，带着甜腻的香味——那是神经毒素，吸入过多会导致幻觉和瘫痪。龙焰在空中无法降落，峡谷太窄。
“用湿布捂住口鼻。”艾伦命令，“快速通过。”
但峡谷比预想的更长。
三英里。
队伍在紫色雾气中奔跑，呼吸急促。湿布很快被毒素浸透，效果减弱。艾伦开始感到头晕，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他听到身后有人摔倒的声音。
是那名腿骨受伤的骑士。
他本就虚弱，毒素最先侵蚀他的身体。骑士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艾伦转身去拉他，但另一名精灵游侠也倒下了。
“继续前进！”艾伦对其他人喊，“不要停！”
他扛起骑士，另一只手拉起精灵。三个人在雾气中踉跄前行。毒素侵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火焰。艾伦的眼睛开始流泪，视线模糊。
峡谷出口就在前方。
一百码。
五十码。
骑士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艾伦低头，发现骑士已经停止呼吸。眼睛睁大，瞳孔扩散。精灵游侠还在抽搐，但气息微弱。
艾伦咬牙，拖着两具身体冲出峡谷。
阳光刺眼。
他跪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紫色的粘液。龙焰从空中降落，龙翼扇动驱散残留的雾气。其他战士陆续冲出峡谷，瘫倒在地。
艾伦检查骑士和精灵。
骑士已经死亡。精灵还有微弱的脉搏，但陷入深度昏迷，不知道能否醒来。
“埋了他。”艾伦指着骑士的尸体，声音平静得可怕。
矮人战士用战斧挖坑。没有时间制作棺材，没有仪式，没有墓碑。骑士被放入浅坑，盖上泥土和石块。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
队伍继续前进。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还有……压抑的沉默。
***
第十二天，艾伦发现了规律。
敌人的袭击越来越有组织性。
不再是随机巡逻的地狱猎犬，也不再是亡灵法师留下的陷阱。袭击变成了伏击——在狭窄的山口，在必经的桥梁，在唯一的水源处。时间精准，兵力配置合理，撤退路线明确。
有人在指挥。
有人在实时掌握他们的位置和动向。
“魔法追踪。”龙焰在夜间营地分析，“亡灵法师擅长这种法术。他们可能在我们离开元素城时就标记了某个人，或者某件物品。”
艾伦检查自己的装备。
长剑，短弓，皮甲，传讯宝石，精灵护身符（已失效），长途行军补给包。还有……那枚从沼泽捡到的戒指。
他取出戒指。银质表面在篝火下泛着微光，骷髅徽记仿佛在嘲笑他。
“是它。”艾伦说。
戒指上有追踪魔法。丽娜故意留下它，让他们捡到。这样她就能随时掌握他们的位置，安排伏击，消耗他们的兵力，拖延他们的速度。
而他们带着这枚戒指走了十二天。
艾伦握紧戒指，指节发白。他想把它扔进深渊，但停住了。
“留着。”艾伦说，“既然她知道我们在哪，那我们也让她知道——我们还在前进，我们还没死。”
他将戒指戴在左手小指上。
冰冷的触感。
***
第十五天，泰坦之心在望。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脉，比周围的山峰高出三倍。山顶不是岩石，而是某种金属结构——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刺眼的光芒，形状像一颗……心脏。机械心脏。即使隔着数十里，也能看到它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涟漪。
“那就是泰坦之心。”龙焰在空中说，声音里带着敬畏，“传说中泰坦族留下的世界核心。它维持着埃拉西亚大陆的能量平衡。”
艾伦站在山脊上，远眺那座金属山脉。
十五天的旅程。六次遭遇战。三名战士死亡，七人重伤，剩下的人全部带伤。补给耗尽，装备破损，体力接近极限。
但他们到了。
泰坦之心就在前方。
只需要穿过最后一片山谷，就能抵达山脚。
“休息一小时。”艾伦命令，“然后最后冲刺。”
战士们瘫倒在地。有人直接睡着，有人默默检查所剩无几的装备。艾伦靠在一块岩石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需要思考。
丽娜知道他们的位置。她知道他们即将抵达泰坦之心。她会怎么做？
最后一波袭击。
最猛烈的一波。
艾伦睁开眼睛，看向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平坦，但狭窄——典型的伏击地形。如果他是丽娜，他会在这里布置最后一支军队，彻底消灭他们。
“龙焰。”艾伦通过传讯石说，“侦察山谷。仔细侦察。”
“明白。”
红龙在空中盘旋，降低高度，飞入山谷。艾伦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龙焰没有回来。
传讯石中传来杂音，然后是龙焰急促的声音：“艾伦，撤退！山谷里全是——”
声音中断。
传讯石碎裂，变成一堆粉末。
艾伦站起身，拔出长剑。
山谷入口处，出现了第一道身影。
不是地狱生物，也不是骷髅。
是死亡骑士。
三十名死亡骑士，骑着骷髅战马，手持符文长剑，从山谷中缓缓走出。他们的盔甲漆黑，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随后是骷髅弓箭手，一百名，在两侧岩壁上方列队。再后面是尸巫，二十名，法杖顶端凝聚着死亡能量。
最后，山谷深处，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丽娜。
亡灵法师公会的高阶法师。她悬浮在半空中，黑袍在风中飘动，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她的脸被兜帽阴影遮盖，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一抹微笑。
“艾伦男爵。”丽娜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冰冷而优雅，“你比预想的更顽强。十五天，六场战斗，死了三个人，还能走到这里。值得称赞。”
艾伦握紧剑柄。
他身后的战士们已经起身，组成防御阵型。但每个人都明白——面对这样的军队，他们没有胜算。
“让开。”艾伦说，声音平静，“我们要去泰坦之心。”
丽娜笑了。那是金属摩擦般刺耳的笑声。
“泰坦之心？”她说，“你以为那是你们的希望？不，亲爱的男爵。泰坦之心正在被腐蚀。黑暗仪式已经进行了七天。当你们抵达时，看到的将不是世界核心，而是……地狱之门。”
就在这时，艾伦的脑海中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系统的声音——系统已经沉寂太久。这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警报，来自他胸口的能量核心，来自他与泰坦之心之间某种尚未建立的连接。
警报内容只有一个：
【泰坦之心能量核心遭受黑暗侵蚀】
【侵蚀进度：71%】
【剩余时间：9小时17分钟】
【警告：当侵蚀达到100%时，泰坦之心将转化为地狱能量源，永久破坏埃拉西亚大陆能量平衡】
丽娜抬起法杖。
“现在。”她说，“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死亡将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亡灵大军开始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