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萨满干尸
小七手握青铜碎片，碎片上那些扭曲的花纹在闪烁不定的手电光下，仿佛有暗红色的流光悄然运转，像苏醒的血管。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清脆的声音在压抑的通道中异常清晰：“它被‘残留的执念’和‘菌巢’驱动，不是活物，但很危险。不要被它碰到，它的‘污染’很强。”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静止的人影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干枯木材断裂的“咔嚓”声。它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锈蚀机械般的滞涩感，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它身上那套破烂不堪、却依旧能辨认出形制的萨满服饰。深色的、不知是皮毛还是织物制成的袍子已经朽烂，挂在一片片干瘪发黑的皮肤上。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用某种黑色兽骨和扭曲树枝编织成的头冠，几根颜色黯淡的鸟类羽毛零落地垂挂下来。它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雕刻粗糙、表情狰狞的木制面具，面具的眼孔后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任何生命的光泽。
而当它完全转过身，吴邪和胖子才看清它那异常“饱满”的躯干——并非肌肉充盈，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充、撑开。袍子的裂缝处，可以看到大量灰白色、如同纠缠树根般的菌丝在皮下蠕动、搏动，一些地方甚至破皮而出，像活物般轻轻摇曳。它的手中，握着一根近乎等身高的骨杖，杖身同样被菌丝缠绕，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不堪、毫无光泽的黑色石头。
一股比通道内气息更浓烈、更刺鼻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浓郁的尸臭、那种特有的硫磺金属味，还有一种……类似于蘑菇腐烂后的甜腥气。
“嘶嘎……”
一声非人的、仿佛气流穿过破裂风箱的嘶鸣，从面具后传了出来。它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锁定在了小七手中的青铜碎片上，停滞了片刻，随即，一股更加狂暴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扩散开来。
“它想要这个！”小七立刻判断，将青铜碎片紧紧握在手中，“攻击它！它的核心不在头部，在胸腔偏右，靠近腋下的位置！那里是‘菌巢’的能量节点！”
几乎是同时，那萨满干尸动了！
它的动作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滑动。双脚似乎并未完全离地，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贴着地面的诡异方式，带着一阵阴风，猛地朝小邪他们冲来！速度竟快得惊人！
“胖子！散开！”吴邪大吼一声，向左侧翻滚避开。胖子反应极快，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相符的灵活，向右侧扑去。
骨杖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吴邪的后背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嘭！”的一声闷响，那看似粗糙的骨杖，竟然在活体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溅起一片粘稠的、暗褐色的汁液。
一击落空，干尸毫不停滞，僵硬的手臂一挥，骨杖横扫，目标直指刚刚站稳的胖子！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你姥姥的！”胖子骂了一句，来不及完全躲避，只得将手中的工兵铲横在身前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工兵铲上火花四溅，胖子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铲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砸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重重撞在蠕动的墙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小心！力气很大！”胖子忍痛喊道，心中骇然。这干尸的力量，远超寻常的“粽子”！
吴邪趁此机会，从侧面突进，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直刺干尸的肋部！然而，匕首刺中那看似干瘪的躯体，却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扎进了一块坚韧无比的老牛皮，竟然只刺入了不到一寸，就被紧密缠绕的菌丝和干硬的肌肉纤维死死卡住！
干尸甚至没有理会肋下的匕首，另一只空着的、同样布满菌丝的手，五指如钩，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抓向吴邪的面门！那指甲乌黑尖锐，一看便知蕴含剧毒或者强烈的尸腐病菌！
吴邪大惊，想要后撤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七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左三步，低头！”
吴邪几乎是本能遵从，猛地向左侧跨出三大步，同时低下头！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小七手中射出，精准地打在了干尸抓向吴邪的那只手腕上！那似乎是一根细如牛毛的、用特殊材质制成的针。
“嘶——！”
干尸的手腕处，被银针射中的地方，猛地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那些蠕动的菌丝像是被灼烧般迅速蜷缩、焦黑。干尸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嘶鸣。
“它的关节处防御较弱！菌丝怕纯阳或特定的能量冲击！”小七快速说道，同时又从布包里摸出了几根类似的银针。
胖子见状，强忍着手上的剧痛，再次抡起工兵铲：“妈的！吃胖爷我一铲！”他这次学乖了，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工兵铲的长度，专门扫向干尸的膝关节和支撑腿的脚踝。
“铛！噗嗤！”
工兵铲与骨杖再次交击，同时铲刃也成功在干尸的膝关节后侧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灰白色的菌丝如同脓液般涌出。
干尸身形一晃，但随即稳住，骨杖挥舞得更加狂暴，逼得胖子和试图再次近身的吴邪连连后退。它似乎认准了小七是最大的威胁，多次试图突破两人的拦截冲向小七，但都被吴邪和胖子拼死挡住。通道内一时间身影翻飞，怒吼声、骨杖破风声、菌丝被灼烧的滋滋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魔音交织在一起，混乱而激烈。
吴邪的匕首在一次格挡中被骨杖震飞，他索性利用身体灵活性，贴身短打，专门攻击干尸的肘窝、腋下等关节和小七指出的要害附近。他的拳头砸在干尸身上，如同擂鼓，却收效甚微，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胖子的工兵铲也多了几个凹坑，虎口的血迹染红了铲柄。
这干尸不仅力大无穷，防御惊人，而且似乎不知疲倦，动作虽然僵硬，却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精准的杀戮本能。吴邪和胖子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但在这种超自然的存在面前，竟显得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勉强支撑，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吴邪喘着粗气，躲过一记直刺，对胖子喊道，“得想办法攻击它那个核心节点！”
“妈的！它护得太紧了！”胖子一铲子拍开扫向他腰部的骨杖，震得手臂发麻。
小七一直在外围游走，冷静地观察着干尸的行动模式，同时用银针进行骚扰和牵制。她的银针似乎对菌丝有奇效，但数量有限，而且干尸也开始有意防护关节部位。
突然，干尸猛地一个假动作晃开胖子，骨杖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小七的胸口！这一下变招极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小七！！”吴邪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
就在骨杖即将触及小七红色棉袄的瞬间，小七那双通透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她甚至没有后退。她只是将一直握在左手中的那片青铜碎片，猛地向前一递！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古老铜钟被敲响的嗡鸣，以青铜碎片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碎片上那些暗红色的花纹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灼热的光芒！
骨杖顶端那颗浑浊的黑色石头，在接触到这片光芒的刹那，如同冰雪遇阳，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一股黑烟从石头中冒出，带着凄厉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尖啸！
干尸的动作猛地一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到极致的咆哮，整个躯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蠕动的菌丝疯狂地扭动，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支撑！
“就是现在！”小七厉声喝道，“它的节点暴露了！”
吴邪和胖子岂会错过这千载良机！两人如同心有灵犀，同时暴起！
胖子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工兵铲当成标枪，猛地投向干尸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右臂与躯干之间的空隙！那里，灰白色的菌丝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着，形成了一个隐约的、拳头大小的核心！
“噗嗤！”
工兵铲的铲尖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菌丝核心！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干尸带得一个趔趄！
几乎在同一时间，吴邪如同猎豹般蹿出，他没有武器，但他记得小七的话！他并指如刀，将全身的力量和气力凝聚在指尖，趁着干尸被工兵铲重创、动作停滞的瞬间，狠狠地插向了那个被铲子破开的核心！
“噗——！”
这一次，不再是坚韧的阻力，而是一种捅破了某种充满粘稠液体囊腔的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恶臭的黑色液体，混合着碎裂的菌丝，从破口处猛地喷溅出来！
“嘶嘎啊啊啊——！”
萨满干尸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而扭曲的尖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怨毒。它高大的躯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剧烈地抽搐起来，手中的骨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它身上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变黑、化为飞灰。那张狰狞的木制面具从中间裂开，掉落，露出后面一张完全干瘪、扭曲、布满黑色菌斑的可怖面孔，最终，那双空洞的眼窝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无形的光泽。
“轰隆！”
干尸的残骸彻底散架，摔倒在地，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毫无生机的朽骨和焦黑的菌丝残留。
战斗，结束了。
通道内，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依旧在闪烁的手电光柱。脑中的魔音不知何时减弱了许多，那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也似乎随着干尸的毁灭而暂时退去。
吴邪看着自己沾满黑色粘液和菌丝残骸、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残骸，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对这个诡异“影冢”更深的忌惮。
小七走上前，弯腰从干尸残骸中捡起了那片依旧散发着微热、光芒渐渐平复的青铜碎片，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污物，放回了布包。
她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吴邪和胖子，平静地说道：
“休息五分钟，前面，有路了。”
随着她的话音，那具干尸原本阻挡的位置，后面的肉壁，如同之前一样，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那条通往更深绝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