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理咨询室的特殊病人

黑压压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天穹的咽喉。晚风卷着潮湿的雨意,带着初秋特有的黏腻,一阵紧似一阵地拍打在暖阳心理医院的落地窗上。

医院规模不大,沈晚书从博士毕业就一直在这里任职。不是没有薪资待遇更好的企业邀请他,但是只有这里给他最大的自由,让他的理想得到最大程度的实现。

诊所内,沈晚书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会诊。他摘下那副纤薄的金丝边眼镜,用指尖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

电脑屏幕上,那位患有严重战后创伤的退伍军人最后痛哭流涕的画面还未完全散去,但沈晚书已经习惯在这种情绪漩涡中保持平静。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冰凉的触感——在倾听的过程中,他习惯性地转动着那支陪伴他多年的万宝龙钢笔,这是帮助他集中注意力的方式。

他起身走向咖啡机,深褐色的液体注入白瓷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城市轮廓。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落在窗边的猫爬架上——一只通体雪白的英短正蜷成一团毛球,发出均匀而满足的呼噜声。

那是他养了三年的猫咪,名叫团团。三年前,一个雨夜,他在医院后巷的纸箱里发现了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从此他们相依为命。

团团似乎能感知他的情绪,每当他结束一场艰难的心理咨询,这小家伙总会适时地蹭蹭他的裤腿,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挂着沈晚书名牌的诊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悬挂在门楣上的铜制风铃发出一声细碎而清脆的响动,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走进来的是两位身着深色正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位约莫四十岁,国字脸,眉骨隆起,眼神锐利如鹰。

另一位较为年轻,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两人步履沉稳一致,周身带着一股久经训练的凌厉气场,连空气都似乎因他们的到来而凝重了几分。

为首的男人径直走到沈晚书面前。出示了证件,是军区的人。

“请坐。”沈晚书示意两人在咨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椅,保持着恰当的专业距离,“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必麻烦了。”年长的男人摆摆手,他与同伴都没有坐下,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行动的站立姿态,“沈医生,我们时间有限,就直说了。我们需要你担任一位特殊病人的私人心理治疗师,进行全天候的治疗干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无形的耳朵听去:“病人名叫林疏影,是凛冬集团的创始人兼实际控制人。她的情况……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

沈晚书听到“凛冬集团”这个名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凛冬集团,这个在短短五年内如同寒流般席卷多个领域崛起的商业帝国,涉足科技、生物医药、信息安全等敏感行业,成长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背景神秘得近乎传奇。

财经杂志用了无数猜测性的报道,却连一张创始人的公开照片都未曾获得。外界只知道它的创始人手段狠戾,决策果决,行事雷厉风行,能在谈判桌上让对手冷汗涔涔,也能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

“她患有严重的间歇性狂暴症,伴有明显的自毁倾向。”男人补充道,向来刚硬的语气里竟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的担忧。

“近三个月,发作频率从每月一两次急剧升高到每周一次,且症状一次比一次剧烈。我们不能看着她被病症吞噬。

常规医疗手段效果甚微,她极度抗拒任何形式的心理干预。沈医生,你是我们筛选了国内外无数顶尖心理专家后,认为理论功底、临床经验、尤其是面对高风险病人的应变能力,最合适的人选。”

沈晚书沉默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能听出对方话语里那份超越公务的恳切,更能察觉到这桩委托背后那沉甸甸的、可能远超想象的分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不知何时,雪球已经醒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猫咪似乎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主人情绪的细微波动。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声响密集如战鼓,又像是无数手指在急切地敲打着命运的门扉。

“我需要了解,”沈晚书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治疗的具体形式,我的权限,以及……如果失败,最坏的后果是什么。”

年长的男人与同伴对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向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更具压迫感也更显坦诚的姿势:

“你需要以‘私人生活助理’的身份,入住她的住所,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观察与干预。治疗方案由你全权制定,我们会提供她所有的医疗档案、生活记录,以及必要的安全支持。至于最坏的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沈晚书:“她可能会伤害你,也可能……彻底毁掉自己。”

雨声震耳欲聋。沈晚书的目光越过两个人严肃的脸庞,看向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夜。

他能感觉到,这扇门一旦推开,踏入的可能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与此同时,心底深处那份属于医者的、想要拉住坠落之人的本能,以及面对极端复杂病例时近乎执拗的挑战欲,也开始悄然涌动。

他想起导师曾说过的话:“晚书,最难的从来不是治疗技术,而是走近那些把自己囚禁在黑暗里的人。有时候,你需要先成为他们世界里唯一的光,哪怕那光很微弱。”

沈晚书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等待答复的两人。他弯腰,轻轻将雪球抱入怀中,猫咪温暖的小身体和规律的呼噜声传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我需要带上我的猫。”他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它对稳定我的情绪,以及在某些情况下建立与患者的信任连接,可能有帮助。”

年长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可以。我们会安排好一切。”

沈晚书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狂暴的雨夜,仿佛要将此刻尚属平静的自我定格。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接受。”

暖阳心理医院签订了合同,沈晚书作为私人心理治疗师,上门全天为患者(林疏影)提供心理治疗,没有期限,患者康复时,合同终止。薪资:底薪+精神损失费+绩效(患者恢复情况决定)注:底薪和精神损失费每月发放,绩效在合同终止时发放。医院抽两成底薪和提成。若治疗期间,患者对治疗师造成重大伤害,治疗师可提前终止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