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衣惊冕
次日上午，艳阳高照。
武魂殿教皇殿前广场，三支晋级队伍肃然而立。神风学院、星罗皇家学院、天斗皇家学院，分列三侧。周围是森然的武魂殿骑士团，甲胄锃亮，长戟如林，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威压之中。
天斗皇家学院队列后方，雪洛川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几步，站着领队老师白宝山，以及三位教委——梦神机、智林、拜安。再往后，是名义上督战、实则压阵的太子雪清河。
雪清河的姿态很放松，正与三位教委低声交谈着什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
雪洛川感受着后颈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没有回头。
他早已习惯了。
不仅是雪清河。从广场入口一路走来，无数道炽热、好奇、惊艳的目光便像实质的蛛丝般粘在他背上。那日六进三的一穿七，足够让整个武魂城记住这袭紫袍。
他抬眸，扫过身侧的两支队伍。
神风学院众人面色凝重，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抽签心怀忐忑。而星罗皇家学院那一边……
雪洛川微微眯眼。
戴维斯、朱竹云。这对原著里被唐三嗑药队反杀的大皇子.皇妃，此刻正低语交谈，神色沉稳，周身气息比记忆中更强。
也是。
没有唐三那几株仙草，史莱克七怪在这届大赛里根本走不到这里。星罗皇家学院淘汰他们，顺理成章。
他收回视线。
观战席上，人声如潮。
十二名红衣主教分列教皇台阶两侧，红袍如血，岿然不动。贵宾席左侧，宁风致面带微笑，七宝琉璃塔的光华在袖口若隐若现，剑斗罗尘心目不斜视，如一口入鞘的古剑。右侧，天斗帝国代表雪清河与星罗帝国代表隔席而坐，身后各立着一名魂斗罗，彼此气场暗涌，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阳光倾洒在教皇殿的金顶之上，折射出刺目的光弧。
忽而，所有喧嚣骤然一静。
“教皇冕下到——”
红衣主教悠长的唱喝声穿透广场。
教皇殿正门洞开。
那道灿金色的身影从殿内缓步而出，裙裾曳地，步履无声。
比比东。
她头戴紫金冠，手握权杖，绝美的面容被无上的威仪所笼罩，不怒自威。金色的长裙礼服在日光下折出冰冷的华彩，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菊斗罗与鬼斗罗一左一右，如两道无声的影子，跟随其后。
“参见教皇冕下——”
广场之上，所有武魂殿所属魂师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整齐如一声。呼声层层叠叠，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唯有三支参赛队伍与两大帝国皇室代表，只躬身行礼，未跪。
——除了一人。
雪洛川站在那里。
没有躬身。
没有行礼。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那个正走下台阶的教皇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需要仔细审视的陌生人。
比比东的目光，几乎是瞬间，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无声相撞。
主持三强赛的红衣主教脸色骤变。他一把拔起插在身前的长剑，剑锋直指雪洛川，怒喝声响彻广场：
“大胆！教皇驾前，安敢不敬——”
“退下。”
淡漠的女声从台阶上方传来。
红衣主教一怔，剑锋在半空中僵住。他偏头看向教皇，眼中满是不解与不甘。
比比东没有说话。
她只是素手微抬，轻轻一拂。
红衣主教僵了数息，终是将长剑插回原处，重重低头：“是。”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息。
比比东的目光再次落回雪洛川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威压，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不可查的……试探。
一道细如牛芒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刺向雪洛川眉心。
雪洛川眨了眨眼。
……有蚊子吗？
他没什么感觉。
于是他便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抬起头，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对视回去。
比比东沉默片刻。
冷漠的嗓音从台阶上方飘来，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是谁？”
她问的不是名字，不是来历。
她问的是——
六强赛一穿七，单人破武魂融合技，一拳击退魂王。能做到这一切的少年，绝不可能只是某个帝国皇子府里养出来的无名之辈。
雪洛川没有答话。
他抬手，摘下兜帽。
紫色的布料滑落后颈，露出那张被日光浸透的脸。而后，他解开面纱，随手放入魂导器中。
人群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那是一张过于出众的脸。
不是寻常意义的英俊或俊美，而是……像被山间的清泉洗过，像被初冬的第一场雪落过，干净得近乎空灵。眉眼间的锐气被恰到好处的柔和中和，既不像少年人常见的单薄，也没有成年魂师常有的戾气。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那日在红雾之中、一穿七的紫袍神秘人，竟是这般模样。
比比东的目光从他面纱摘下的那刻起，便微微凝固了。
她看着那张脸。
熟悉又感到陌生。
但那双眼睛——
她见过这双眼睛。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记忆的碎片毫无预兆地冲破冰层，从深不见底的识海深处翻涌上来。青年时的玉小刚，站在椰林城那棵老槐树下，转身望向她，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的眉眼间。
一样的明亮。
一样的不屈。
一样的……让人想要毁掉，又让人……想要占有。
——不。
比比东眼底那一瞬的恍惚如潮水般退去，快得连身边的菊斗罗都没有察觉。
她的面容依旧冷肃，声音依旧淡漠。
“你足够天才。”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少年脸上移开，扫过面前三支战
队。
“天才，可以有傲气。”
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三强已立，教皇殿前，我希望看到你们的天赋，也希望看到——全部的天赋。”
她的尾音若有若无地在“全部”二字上落了落。
意有所指。
“最终的胜利者，将获得武魂殿的终极奖励。”
比比东抬起教皇权杖。
杖底轻点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低响，如击人心。
一道七彩流光自杖底生出，如灵蛇般沿着权杖盘旋而上，自底端至杖首，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下一刻，光华冲天而起！
三块魂骨自光华中徐徐浮现。
青色、红色、蓝色。
三道流光交相辉映，将教皇殿前整片天空染成瑰丽的霞色。
观战席爆发出潮水般的惊呼。
“魂骨！”
“三块魂骨！”
“可遇不可求的万年魂骨啊——！”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甚至贪婪。但没有人敢妄动。
几位封号斗罗坐镇当场，谁敢？
雪洛川没有看那些魂骨。
他正在听。
【恭喜宿主，“谪仙体质”被动发动。】
【正在潜移默化影响目标对象——比比东、千仞雪、水冰儿、叶泠泠等人对宿主的“白月光”形象固化进度。】
【预计剩余时间：30天。】
【固化完成后，宿主将成为目标对象潜意识中的“白月光”形象。该效果为深层心理暗示，不影响目标主观意识，但会显著提升宿主在目标心中的特殊地位与好感阈值。】
雪洛川：“……”
这系统，路子越来越野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默默记了一笔。
比比东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胜利者只有一个。”
她抬手，三块魂骨在她掌前静静悬浮。
“这三块魂骨，都将属于最终的冠军。”
她的目光扫过三支队伍，最后，若有似无地在雪洛川身上停了一瞬。
“全力以赴。以追殊荣。”
她顿了顿。
“今日上午，三队各派七人，进行个人淘汰赛。胜者直接晋级明日决赛。败者两队于今日下午进行团队赛，争夺另一个决赛名额。”
话音落，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金色裙摆在教皇殿的台阶上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菊斗罗与鬼斗罗无声跟上。
红衣主教躬身送别，而后挺直腰身，冷声宣布：
“三队前往备战区等候抽签！”
众人鱼贯而动。
雪洛川却没有动。
他抬脚，不是走向天斗皇家学院的备战区。
他走向贵宾席。
走向天斗帝国的席位。
走向那个正含笑望着他的、俊美无俦的太子殿下。
——雪清河。
在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雪洛川径直走到他身前。
然后。
他张开双臂，从身后环住了雪清河的脖颈。
“大哥——”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得意，像只向主人炫耀猎物的幼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千仞雪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转过身，抬手捏了捏那张凑到面前的脸。
“当然意外。”她低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十四岁，一穿七，单人淘汰武魂殿黄金一代——我该夸你天赋异禀，还是该骂你胆大包天？”
“都可以。”雪洛川笑眼弯弯，任由她捏脸，“反正大哥不会真骂我。”
千仞雪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看着他眼底毫无防备的亲近和信赖——
——他真的是这样毫无防备地亲近我，还是……他知道我是谁？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没有深想。
因为她不想深想。
“……带队老师早就把你的小动作汇报给我了。”她收回手，语气故作淡然，眼底却有一丝压不住的、极淡的笑意。
“不过，亲眼见到，
确实比汇报精彩。”
她顿了顿，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散落的发丝。
“长大了。”
声音很轻。
远处，教皇殿侧廊的阴影中。
一道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驻足。
比比东站在那里，隔着整座广场的距离，隔着如潮的人海，远远望着贵宾席上那对姿态亲昵的“兄弟”。
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但她看见那个少年从身后环住雪清河，看见雪清河转过身，看见他伸手去捏少年的脸，看见少年仰头朝他笑。
——就像他曾经那样。
就像很多年前，有人也曾在她面前，这样毫无防备地笑过。
然后，那人走了。
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
比比东的眼底，一丝极寒的、压抑的暗流缓缓涌起。
她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看着他对着另一个人笑，看着他任由另一个人触碰，看着他们那样亲近——
她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许久。
她的唇角，忽然牵起一抹极轻的、极冷的弧度。
“……你是我的。”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数年前，我让他走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你，走不了。”你是我的。
尾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诡异的、令人背脊生寒的弧度。
——那是一个病态的笑容。
可惜雪洛川没有看见。
他正忙着在“大哥”怀里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