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焚宫之诺
第十一章:焚宫之诺
魔神降世,天地失色。
夜珩吞下魔神之心,身躯膨胀至万丈,紫眸如日月,魔气冲霄,那是蚩尤的力量,上古魔神的力量。但同时,他的神智也在被迅速侵蚀——魔神之心蕴藏蚩尤残魂,一旦融合,夜珩的意识将被吞噬,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哥——!!!”
紫梦的哭喊被淹没在魔神咆哮中。她眼睁睁看着夜珩化作的魔神一拳轰碎诛魔大阵,百万天兵如蝼蚁般倒飞。天帝的金色巨掌与魔神之拳对撞,天地震颤,虚空碎裂。
“夜珩,你疯了!”天帝惊怒交加,“吞食魔神之心,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魔神仰天长笑,声音已不是夜珩,而是混入了蚩尤的狂傲:“魂飞魄散又如何?本座说过,天塌下来,本座给璃儿顶着!”
他转身,紫眸看向紫梦,那一瞬间,紫梦看到了哥哥的眼神——痛苦、不舍,却无比坚定。
“璃儿,走!”魔神怒吼,一掌拍向天帝,另一手却撕开虚空,将紫梦推入其中,“去找父亲,告诉他...儿子不孝...”
“哥——!!”
虚空裂缝闭合前,紫梦只看到魔神被天帝与凌霄联手围攻,血洒长空。她想冲回去,却被虚空之力裹挟,身不由己地向下跌落。
......
再睁眼时,紫梦已置身九幽地宫。
噬魂渊底,冰棺之前。
她摔在地上,浑身是血,却顾不得伤痛,爬起来扑向冰棺:“父亲!父亲你醒醒!哥出事了,哥他吞了魔神之心,他...”
冰棺寂静,月无殇依旧沉睡。
紫梦跪在棺前,泪如雨下。她一拳砸在棺盖上,却只换来反震之力,震得她虎口崩裂。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我而去...”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疯狂,“母亲死了,哥哥也要死了,父亲你为什么不醒,为什么...”
忽然,她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那滴心头血。
紫梦颤抖着取出玉瓶,瓶中金色血液散发着微弱光芒。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瓶上,以精血为引,施展禁术。
“以我之血,唤父之魂。母亲,助我!”
玉瓶炸裂,金色血液化作流光,没入冰棺。棺中,月无殇的手指,动了。
紧接着,冰棺开始震颤,棺盖浮现裂痕。九根封印石柱同时亮起金光,锁链哗啦作响,试图压制冰棺异动。
“给我破!”
紫梦嘶吼,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她眉心混沌符文亮到极致,紫银光芒笼罩全身,整个人如一柄出鞘利剑,斩向封印锁链。
铛!铛!铛!
锁链一根根崩断,每断一根,紫梦就喷出一口血。但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冰棺,只有棺中那个沉睡三百年的父亲。
第九根锁链崩断时,紫梦已成了血人。她瘫倒在地,混沌之力耗尽,经脉寸断,丹田破碎,比上次伤得更重。
但冰棺,开了。
棺盖缓缓滑开,寒气四溢。棺中,月无殇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啊——紫眸深处,藏着三百年孤寂,三百年不甘,三百年思念。
“璃...儿?”他的声音沙哑,如沙石摩擦。
“父亲!”紫梦爬过去,抓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刺骨,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父亲,快去救哥哥,他吞了魔神之心,他要死了...”
月无殇缓缓坐起,玄甲上冰霜簌簌落下。他低头,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儿,紫眸中闪过痛色。
“别哭,父亲在。”
他抬手,按在紫梦额头。混沌之力涌入,修复她破碎的经脉。那力量温和而浩瀚,远超紫梦,也远超夜珩。
三百年镇压,三百年苦修,月无殇的境界,早已超越魔尊,甚至超越天帝。
“在这里等我。”月无殇起身,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为父去接你哥哥回家。”
话音落,他已消失在地宫。
......
魔界边境,战场已化作炼狱。
魔神夜珩以一敌二,对抗天帝与凌霄,竟不落下风。但他身上伤痕累累,魔血流淌如河,每滴血落下,都化作一片焦土。
他在燃烧生命,燃烧魔魂,只为给紫梦争取一线生机。
“夜珩,停手吧!”凌霄挥戟,金光如龙,“再战下去,你真会魂飞魄散!”
魔神狂笑,一拳轰碎金光:“本座从踏上这条路起,就没想过回头!天帝老儿,三百年前你杀我母亲,囚我父亲,今日,本座要你血债血偿!”
他张口,喷出一口魔血。魔血化作血箭,直射天帝。
天帝色变,祭出天帝印挡在身前。血箭与天帝印相撞,竟将这件天界至宝击出一道裂痕!
“你...”天帝又惊又怒。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踏破虚空而来。
玄甲,墨发,紫眸,与夜珩七分相似,却更加沧桑,更加威严。
“无殇?!”天帝失声。
月无殇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魔神夜珩。所过之处,魔气退散,天兵避让,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战场一分为二。
“珩儿,停下。”月无殇抬手,按在魔神额头。
魔神挣扎,却被一股浩瀚力量压制,动弹不得。
“父亲...父亲...”魔神眼中,夜珩的意识艰难浮现,“对不起...儿子没用...”
“不,你很勇敢。”月无殇声音温和,眼中却含泪,“但这条路,不该由你一个人走。”
他掌心紫光绽放,那是比夜珩更精纯的魔气,却蕴含着月神一脉的仙力——原来月无殇被镇压三百年,竟也悟出了仙魔同修之道!
紫光没入魔神眉心,疯狂吞噬蚩尤残魂。魔神发出凄厉咆哮,身躯开始缩小,万丈,千丈,百丈...
最终,变回夜珩原本模样。
他浑身浴血,气若游丝,倒在月无殇怀中。
“父...亲...”夜珩睁开眼,看到月无殇,笑了,“您...醒了...”
“嗯,父亲醒了。”月无殇抱起儿子,转身看向天帝,“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天帝面色凝重。一个月无殇,就够他头疼了,如今再加一个夜珩,一个不知去向的紫梦...
“无殇,当年之事,是本帝之过。”天帝罕见地低头,“本帝愿放你们父子离去,从此仙魔两界,井水不犯河水。”
“然后呢?”月无殇冷笑,“等我女儿混沌体大成,再来围剿?”
“混沌体乃禁忌,不得不除。”天帝摇头,“无殇,你也是修炼之人,当知混沌体一旦失控,三界都将遭殃。”
“所以你们就要杀我女儿?”月无殇紫眸中杀机毕露,“天帝,三百年前你杀我妻子,囚我三百年,我可以不计较。但今日,你敢动我儿女分毫,我便踏平天界,让这九重天,血染苍穹!”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天地变色。
虚空碎裂,星辰坠落,日月无光。月无殇身后,浮现出万丈魔神虚影,那是他的本命法相——仙魔同体,神魔一体!
“你...你突破了?!”天帝骇然。
“三百年的囚禁,三百年的苦修,若还不能突破,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厚待’?”月无殇抬手,魔神虚影同时抬手,一掌拍下。
这一掌,蕴含仙魔之力,蕴含三百年怨恨,蕴含一个父亲对儿女的爱。
天帝咬牙,祭出天帝印,金光大盛,化作万丈金身,迎向巨掌。
轰——!
天地失声。
冲击波席卷三界,魔宫崩塌,天界震颤,连远在人间的凡人都看到天空裂开一道口子,血雨倾盆。
金光与紫光僵持,最终,金光破碎。
天帝金身崩裂,天帝印倒飞,他本人更是吐血倒飞,撞碎了三重天宫。
“天帝!”凌霄惊呼,想要救援,却被月无殇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滚,或者死。”月无殇只说了四个字。
凌霄咬牙,最终抱起重伤的天帝,化作金光遁去。百万天兵见主帅败退,也纷纷溃散。
仙魔大战,以魔界惨胜告终。
但月无殇脸上并无喜色。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夜珩,踏破虚空,回到地宫。
紫梦还跪在冰棺前,看到父亲抱着哥哥回来,喜极而泣。
“父亲,哥他...”
“还有救。”月无殇将夜珩平放在地,双手按在他胸口,“但需要你的混沌之力。”
“我该怎么做?”
“将混沌之力注入他体内,助我炼化蚩尤残魂。”月无殇沉声道,“但璃儿,你要想清楚。蚩尤残魂已与珩儿魔魂融合,若要炼化,你的混沌之力可能会被污染,从此再难纯正。”
“我不在乎。”紫梦毫不犹豫,双手按在夜珩额头,混沌之力汹涌而入,“只要能救哥,什么都行。”
月无殇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运转仙魔之力,与紫梦的混沌之力汇合,涌入夜珩体内。
夜珩的身体剧烈震颤,眉心浮现出蚩尤的魔纹。那魔纹疯狂挣扎,想要吞噬夜珩的意识,却被两股浩瀚力量死死压制。
炼化开始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夜珩识海中展开。月无殇与紫梦联手,对抗蚩尤残魂。每炼化一丝残魂,夜珩的脸色就好转一分,但紫梦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混沌之力被魔气污染,从纯净的紫银色,渐渐变得灰暗。紫梦感到力量在流失,意识在模糊,但她咬牙坚持。
一日,两日,三日...
第七日,蚩尤残魂终于被彻底炼化。夜珩眉心魔纹消散,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紫梦却已油尽灯枯。她瘫倒在地,混沌之力几乎耗尽,眉心符文黯淡无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璃儿!”月无殇扶起女儿,仙魔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内,却如泥牛入海,“你的混沌本源...受损了。”
“没关系...”紫梦虚弱地笑,“哥...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紫梦再醒来时,已是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她睁眼,看到熟悉的月见花纹帐幔——这是月华宫,她的寝宫。
床边,夜珩与月无殇都在。
夜珩已醒,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显然蚩尤残魂已除。月无殇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
“璃儿,你醒了。”夜珩俯身,紫眸中漾着水光,“对不起,哥又让你担心了。”
紫梦想笑,却扯动嘴角,一阵剧痛。她这才发现,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焚烧,混沌之力荡然无存,连月华之力都所剩无几。
“我...怎么了?”
“你为救珩儿,耗尽了混沌本源。”月无殇声音沙哑,“混沌体...废了。”
紫梦怔住。
混沌体废了?
那个三界觊觎,天帝忌惮的混沌体,就这么废了?
她下意识运转功法,体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华之力在流转。那曾让她无敌于天下的力量,消失了。
“不过也好。”月无殇抚摸她的头发,“混沌体虽强,却遭天妒。如今废了,反倒安全。璃儿,从今往后,你就做个普通人,父亲和哥哥护着你,再没人能伤害你。”
紫梦看着父亲,又看向哥哥,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滑落。
“父亲,哥哥,我不后悔。”她轻声说,“混沌体没了就没了,我有你们,就够了。”
夜珩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
“璃儿,哥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月无殇也点头:“为父沉睡三百年,错过了你们的成长。从今日起,为父会一直陪着你们,看着你们成家立业,看着魔界繁荣昌盛。”
一家人,终于团聚。
虽然代价惨重——紫梦混沌体废了,夜珩修为大跌,月无殇为救儿女耗损百年修为——但他们都活着,这就够了。
窗外,月见花开得正好。
那是夜珩亲手种下的花,以心头血浇灌,以本源魔气温养。如今花开了,人团圆了。
紫梦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花海,忽然问:“父亲,母亲...真的回不来了吗?”
月无殇沉默良久,缓缓道:“魂飞魄散,便是彻底消失于天地间。但璃儿,你母亲从未离开。她化作月华,洒在你身上;她化作清风,拂过你脸颊;她化作这满宫月见花,年年盛开,只为等你回家。”
紫梦泪如雨下。
是啊,母亲从未离开。
她在诛仙台上回头一笑,说“来世再见”;她在玉瓶中留下一滴心头血,说“这是最后能给你的”;她在月华宫种下满园月见花,说“花开的时候,娘就回来了”。
母亲一直都在。
紫梦擦干眼泪,看向父亲和哥哥:“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夜珩与月无殇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厉锋急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尊上,公主,老尊上,不好了!天界...天界又来了!”
“什么?”夜珩豁然起身。
“但这次不是来打架的。”厉锋喘了口气,“天帝派了使者,说是...来议和的。”
议和?
紫梦与夜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仙魔大战刚结束,天界惨败,天帝重伤,此时议和,是何用意?
“让使者进来。”月无殇沉声道。
很快,一名天将捧着一卷金册进来,恭敬跪地:“奉天帝谕,天界愿与魔界休战,签订万年和平契约。条件有三:一,魔界永不侵犯天界;二,混沌体月璃需由天界监管;三...”
他顿了顿,看向紫梦:“三,月璃公主需下嫁凌霄神君,以结两界之好。”
殿内死寂。
紫梦愣住,夜珩脸色铁青,月无殇更是眼中杀机毕露。
“你说什么?”夜珩一字一句,声音冷如寒冰。
天将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天帝说...这是唯一能保公主性命的办法。混沌体虽废,但难保不会恢复。唯有嫁入天界,由天界监管,方能消除隐患,保三界太平...”
话音未落,一道紫光闪过,天将人头落地。
月无殇收回手,面无表情:“回去告诉天帝,我月无殇的女儿,轮不到他来做主。要战便战,我魔界奉陪到底!”
天将的尸体被拖下去,金册被踩在脚下。
紫梦看着父亲和哥哥,心中涌起暖流。
她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她有父亲,有哥哥,有这个虽然不完美,却是家的魔宫。
“父亲,哥哥。”她轻声说,“我想去看花。”
“好,父亲陪你去。”月无殇抱起女儿。
“哥也去。”夜珩跟上。
一家三人,走出寝宫,走进那片月见花海。
花开正好,月光如洗。
远处,天界使者狼狈逃回,带去了魔界的答复。
更远处,天帝在凌霄宝殿吐血,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这一刻,魔宫是安宁的。
花海中,紫梦靠在父亲怀里,哥哥为她摘下一朵月见花,别在鬓边。
她笑了,笑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焚宫之劫已过,未来之路还长。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再害怕。
因为家人在侧,花开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