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十七张草稿纸

就在指尖碰到文件夹的一瞬间，一只手从后面覆在了我的手上。

冰凉，干燥，带着握笔的茧。

我猛地回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

“夏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你在偷东西？”

“我……我是来拿回我的东西。”我强装镇定，声音却在发抖，“这是我的文件夹。”

江辞挑了挑眉，并没有松手，反而握着我的手，把那个文件夹往外抽了抽。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躺着的，确实是我的数学卷子。

但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一沓厚厚的草稿纸。

我震惊地看着那些草稿纸。

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解题步骤。

从最基础的定义，到复杂的压轴题。

有些步骤旁边还画了图，甚至标着红色的批注：“这里太笨了，换个思路”、“这种题做过三遍了，怎么还错”、“记住这个公式”。

最上面的一张，是昨天阿佳说的那张模考卷。

上面贴着一张新写的草稿纸，字迹工整有力，解题步骤堪称完美。

而在那张草稿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第十七张。希望能开窍。”

我愣住了。

十七张？

这十七张草稿纸，都是……给我的？

那个高高在上的江辞，那个对谁都冷脸的江辞，竟然一直在默默帮我整理错题？

“江辞……”我抬头看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你……”

“别误会。”

江辞突然抽回手，把文件夹合上，重新塞回桌洞深处。他转过身，背靠着桌子，双手抱臂，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我只是看着你解题步骤太痛苦了，强迫症犯了，忍不住想改。”

“那你为什么要拿我的文件夹？”我不依不饶。

江辞抿了抿唇，耳根微微泛红。

“因为只有这个文件夹，配得上我的解题步骤。”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而且，贴了狗贴纸，不容易被别人拿走。”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酸涩又甜蜜的暖流。

原来，在我不注意的那些角落里，早就有人把我的心事，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藏进了那个蓝色的小世界里。

“那……”我鼓起勇气，看着他，“这第十七张草稿纸，能送给我吗？”

江辞侧过头，看着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细碎的光。

“不能。”

他淡淡地说。

“啊？”我有些失落。

江辞突然伸手，从桌洞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塞进我嘴里。

柠檬味的。

酸得我眯起了眼睛，但紧接着，一股清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第十七张不能送。”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像冰雪初融。

“因为第十八张，我已经开始写了。”

“夏柚，为了中考，你要继续努力。”

“我会一直写下去，直到……”

“直到你不再需要草稿纸的那一天。”

那一刻，初三枯燥的教室仿佛瞬间静止。

我嘴里含着那颗柠檬糖，看着眼前这个别扭又深情的少年。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也没那么聒噪了。

我想，中考或许很可怕，未来或许很遥远。

但只要想到有人愿意为我写下第十八张、第十九张、第一百张草稿纸。

这条路，我就有了走下去的全部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