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主播！你身后是三级食人花！

清晨六点半，姜小鱼顶着两个比昨天更深的黑眼圈出现在镜头前。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怼到镜头前——电量显示：100%。

然后翻转手机，后壳上贴着一块拇指大小、薄如蝉翼、泛着微蓝光泽的晶片。晶片边缘伸出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粗暴地焊在手机充电接口的引脚上。焊点歪歪扭扭，像被蜘蛛爬过。

“看到了吗？”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诡异的平静，“‘文明火种·初级能量核心’。经过我半夜三更、冒着手机变砖的风险、用修手表的小烙铁进行的非专业改装——”

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满电。

“——它真能充电。”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对着镜头，死鱼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从昨晚七点到现在，十二个小时，从我焊好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给我的手机充电。涓流充电，稳定，持续，不用插电，没有发热。”

她顿了顿。

“也就是说，”她一字一顿，“我，姜小鱼，一个前月薪八千的社畜，现在拥有了一块——永、动、机、手、机、电、池。”

空气凝固了五秒。

弹幕爆炸：

【永动机？！我听到了什么？！】

【主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科学吗？！这不科学！】

【所以那个能量核心是真的？！真的能凭空产生电能？！】

【主播快上交国家！】

【等等，那个焊工……手机没炸真是奇迹……】

姜小鱼无视所有弹幕，从旁边拿起一个老式收音机——也是她爷爷的遗产，用五号电池那种。她拆开后盖，取出电池，然后把另一块稍大点的、同样泛着蓝光的晶片塞进去，用胶带粗暴固定。

按下开关。

收音机“滋啦”一声，然后传出了清晰的早间新闻播报：“……今日天气晴转多云，南风三到四级……”

她把收音机举到镜头前，音量调大。播报声在安静的清晨老宅里回荡。

“看，”她说，“第二块。也是昨晚那个‘废土机械师’打赏的‘微型能源电池（残）’。残的，微弱能量，但带动这老收音机，够够的。”

她关掉收音机，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拿起一个太阳能小夜灯——那种白天晒太阳，晚上自动亮的小玩意。她把第三块更小的晶片贴在太阳能板上。

小夜灯立刻开始发光，虽然是白天，但LED灯珠亮得刺眼。

“第三块。”她宣布，“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显然，这玩意儿见光就亮，不见光也亮——我试过捂在被子里，它照样亮。”

她走回镜头前，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在清晨的光线下，竟然有种诡异的、亢奋的平静。

“所以，朋友们，”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观众心上，“我的直播间，连着某个——能送出‘永动机级别能源物品’的世界。”

她直起身，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这个世界终于疯了，那我也可以疯了”的笑。

“挺好。”她说，“比我在公司干三年攒的钱值钱。至少这些‘破烂’，真能当永动机用。”

她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隔夜米饭，又拿了两个鸡蛋，开始做蛋炒饭。动作熟练，点火，热油，打蛋，翻炒，全程沉默。

直到米饭在锅里噼啪作响时，她才再次开口：“今天早饭：蛋炒饭。理由：冰箱里只剩这个。就像公司年底预算，花到最后只剩这点，凑合过吧。”

她把炒好的饭盛到盘子里，金黄蛋液裹着米粒，热气腾腾。她端着盘子坐到镜头前，开始吃。吃了两口，忽然停下，看向屏幕右上角。

观看人数：587。

比昨天多了近三倍。

弹幕还在疯狂讨论永动机电池、能量核心、以及这个直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开始@平台官方，有人呼吁冷静分析，还有人已经脑补出“主播其实是秘密科研人员”的剧情。

姜小鱼扒拉了一口饭，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别@了。平台要是能管，昨晚那个‘触发最高级警报被未知信号覆盖’的提示就不会出现。”

她喝了口水，继续：“我就是个种菜的。以前是社畜，现在是菜农。区别是：以前被老板剥削，现在被……跨位面粉丝打赏永动机。”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荒谬，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后院门口。镜头跟着她移动。

后院墙根下，摆着几盆绿植。最显眼的是一盆叶子肥大、油绿发亮、长得十分茂盛的植物，种在一个破陶盆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对了，”姜小鱼指着那盆植物，“这是‘滴水观音’，我爷爷留下的。挺好养，浇点水就行，叶子大，看着舒心。比某些同事好养活——同事你还得赔笑脸，这个你骂它，它也不会给你穿小鞋。”

她走近，随手摸了摸其中一片肥厚的叶子。“看，多水灵。就是汁液有毒，不能碰伤口，不能吃。不过我爷爷说过，这玩意以前还有人拿来治疥疮？反正别乱用就对了。”

她正要转身回屋——

屏幕炸了。

不是特效，而是整个画面瞬间被血红色的、急促闪烁的、仿佛警报灯般的光芒覆盖！同时，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类似防空警报的合成音效炸响！

【紧急警告！紧急警告！️️️】

三行巨大、血红、字体边缘还在不断“滴血”的留言，以近乎暴力刷屏的方式，瞬间淹没了整个弹幕区：

【末世生存专家：主播！！！后退！！！立刻！！！你身后那株植物不是“滴水观音”！！！那是三级变异食人花“腐囊绞杀者”的幼年形态！！！它的汁液是强效腐蚀剂！！！叶片边缘有肉眼难见的麻痹毒刺！！！根系能分泌致幻孢子！！！立刻远离至少十米！！！重复！！！立刻远离！！！】

【末世生存专家：它现在处于休眠期！但你的靠近已经刺激了它！看最下面那片叶子的背面！是不是有淡紫色的斑点开始显现？！那是它准备喷射腐蚀液的征兆！三秒内离开！现在！！！】

【末世生存专家：求你了！快走！然后告诉我——它的果实成熟后是什么颜色？能吃吗？我们急需高能量食物来源！！！】

整个直播间，所有观众，包括姜小鱼，都愣住了。

画面里，姜小鱼的手还停在那片肥厚的叶子上方一寸处。

她缓缓转头，看向镜头，又缓缓转回去，看向那盆“滴水观音”。

最下面那片叶子背面……

她弯下腰，凑近。

确实。在叶片与叶柄连接处，有几个极其微小、正在从浅绿向淡紫色转变的斑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盯着那些斑点看了两秒。

然后直起身。

“哦。”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回到堂屋门槛内。

然后对着镜头，用那种汇报工作的平稳语调说：“你说得对，有斑点。淡紫色，正在变深。”

她顿了顿，补充：“另外，这玩意我爷爷说过，果实是红色的，很小，一串串的。不能吃，有毒，吃了会喉咙肿，呕吐，严重会窒息。所以——”她看向那盆植物，“如果你想靠它当食物，建议别试。会死人的。”

说完，她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继续吃那盘还没吃完的蛋炒饭。

仿佛刚才差点被“三级变异食人花”喷一脸腐蚀液的人不是她。

弹幕在长达五秒的死寂后，彻底疯了：

【食人花？！三级变异？！我听到了什么？！】

【所以主播家后院养着吃人的花？！】

【那个末世专家是怎么看出来的？！隔着屏幕？！】

【“腐蚀液”“麻痹毒刺”“致幻孢子”——这什么科幻剧情？！】

【主播你还吃得下饭？！】

【“哦”？！就一个“哦”？！】

【所以果实不能吃……但专家还是问了！他们到底多缺食物啊！】

姜小鱼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她看向屏幕，目光落在那个ID“末世生存专家”上。

“谢了。”她说，语气很认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可能救了我一命。或者至少，救了我的脸——如果被腐蚀液喷到的话。”

她起身，从墙角拿出那把她用来挖砖的工兵铲，又戴上一双橡胶手套（洗碗用的），再次走向后院。

“你要干什么？！”血红留言再次弹出，充满惊恐。

“搬家。”姜小鱼言简意赅。

她走到那盆“滴水观音”——或者说“三级变异食人花幼年体”面前，工兵铲直接插入盆边泥土，一撬。

整个陶盆被撬松。她双手抓住盆沿，用力一拔——连根带土，整株植物被拔了出来。

根系发达，缠绕着土块，看起来……确实比普通滴水观音的根粗壮不少，而且有些根须尖端是诡异的半透明状。

她拎着这盆“食人花”，走到院子最远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瓦罐和砖石，阳光很少。

她把盆放下，然后拿起几块砖头，在盆周围垒了一圈矮墙。

“好了。”她拍拍手上的土，摘掉手套，“隔离区。以后浇水管子加长，不靠近。眼不见为净，就跟某些需要隔离的同事一样，物理隔离，对大家都好。”

她走回堂屋，对着镜头：“再次感谢‘末世生存专家’。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果实红色，有毒，不能吃。建议寻找其他食物来源。比如……”她想了想，“土豆？红薯？这些虽然普通，但至少能吃，不会死人。”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既然你能认出这是食人花……那你知不知道，它除了有毒，还有没有其他‘用途’？比如，它的汁液腐蚀性有多强？能腐蚀金属吗？麻痹毒刺的有效时间是多久？致幻孢子怎么收集？”

她问得很认真，像在请教专业问题。

血红留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

【末世生存专家：……您不怕吗？】

姜小鱼看了眼角落那盆被隔离的植物，又看了看镜头。

“怕？”她歪了歪头，“跟每天担心被裁员、担心项目黄了、担心老板突然发疯比起来……一盆有攻击性的植物，显得还挺讲道理的。至少它要攻击你，会先变个色提醒你。老板要搞你，从来都是笑眯眯的，然后背后捅刀。”

她拉过凳子坐下：“所以，请回答我的问题。既然它存在，就了解一下。知识就是力量，哪怕这知识是关于怎么防一盆花的。”

弹幕：【主播的逻辑我服了！】

【所以老板比食人花可怕？】

【这对比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专家快回答！我也想听食人花小课堂！】

【末世生存专家：……明白了。根据我们的资料：三级腐囊绞杀者（幼年体）汁液腐蚀性，可于三十秒内蚀穿1毫米厚普通钢板。麻痹毒刺效果持续约二十分钟，期间肌肉松弛，意识清醒。致幻孢子需在花朵盛开时采集，干燥研磨后吸入，可致强烈幻觉，通常用于医疗麻醉或……刑讯。】

姜小鱼认真听完，点点头：“了解了。所以汁液可以当简易‘除锈剂’或‘切割剂’？麻痹毒刺可以当短效麻醉剂？致幻孢子……这个算了，太危险。”

她想了想，忽然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小玻璃瓶和一把剪刀（长柄的）。又戴上橡胶手套。

在弹幕一片【主播你要干嘛？！】的惊呼中，她走到隔离矮墙外，用长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食人花”最小的一片叶子尖端——大约指甲盖大小。

汁液瞬间渗出，滴落在她事先铺在下面的塑料布上。塑料布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响声，被蚀出几个小坑。

她用剪刀夹着那片叶子，放进玻璃瓶，盖紧。然后快速退回堂屋。

“样本获取。”她对着镜头晃了晃小瓶子，里面那片小叶子已经开始萎蔫，瓶壁内侧沾染了少量无色汁液，“以后万一需要腐蚀点什么……比如，某个特别顽固的瓶盖？”

她放下瓶子，摘掉手套，长舒一口气。

“好了，今日危机解除。”她说，“感谢专家提醒。作为回报……”

她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边打边念：

“《关于疑似变异植物的初步处理建议》”

“一、立即物理隔离，保持安全距离。”

“二、如需研究，务必佩戴防护，使用长柄工具。”

“三、明确其毒性及潜在用途（腐蚀、麻醉等），但谨慎使用。”

“四、牢记：果实通常有毒，勿食用。”

“五、心态放平，就当多了一个脾气不好的邻居。”

屏幕上，血红留言缓缓浮现：

【末世生存专家：……收到。感激不尽。您的冷静与理智，救了自己，也给了我们宝贵的数据。另外……关于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您能详细讲讲吗？我们的作物刚刚被一群变异鼹鼠啃光了。】

留言末尾，打赏特效亮起——这次是一种墨绿色、带着荆棘与藤蔓虚影的光芒。

【系统提示：用户“末世生存专家”打赏“麻痹毒刺（干燥处理）x5”】

姜小鱼看着那些毒刺图标，沉默两秒。

“行。”她说，“下午直播种土豆。现在……”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

“我先去把这瓶‘食人花汁液’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好。然后研究一下——”

她拿起桌上那个贴着能量核心、满电的手机。

“怎么用这‘永动机电池’，给我家冰箱供电。”

她看向镜头，死鱼眼里闪过一道光。

“毕竟，如果冰箱也能永动……”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危险的弧度。

“那我就可以，无限期储存‘食人花样本’了。”

屏幕黑掉。

留下满脑子都是“食人花”、“永动冰箱”、“变异鼹鼠”的观众们，在清晨的震惊中凌乱。

而在某个危机四伏的丛林世界，一个身穿简易防护服的女子，正看着屏幕上那份《处理建议》，和那句“就当多了一个脾气不好的邻居”，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擦掉眼泪，对着身边同伴说：“快记！下午直播种土豆！还有，把‘麻痹毒刺’使用方法整理出来——主播说可以当短效麻醉剂！”

同伴愣住：“队长，你信她？她就一种菜的……”

女子看向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头像，轻声说：“她不是‘种菜的’。”

“她是第一个，隔着世界，差点被食人花杀，还能冷静问‘这玩意有什么用’的人。”

“这种人……”

她握紧拳头。

“值得我们赌上一切去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