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烬火与废柴
南荒的雨总带着焚天岭特有的硫磺味,砸在烬霞谷外门丹房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泥点。苏烬蹲在丹房后墙的废药渣堆里,指尖捏着半块焦黑的丹坯,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蛛网般的裂痕。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丹坯上,嗤地冒起一缕白烟,很快被更大的雨势浇灭。
“又炼废了?”
刻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烬抬头,看见内门弟子赵磊抱着一摞莹白的玉瓶,正居高临下地瞥着她。他的锦色弟子服一尘不染,与苏烬身上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形成刺眼的对比。
“外门的资源,就该给赵师兄这样的天才用。”旁边一个外门弟子立刻附和,眼睛瞟着苏烬怀里那堆焦黑的丹渣,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有些人啊,占着茅坑不拉屎,引气巅峰卡了两年,怕是这辈子都摸不到筑元境的门槛。”
苏烬没说话,只是将那半块丹坯塞进怀里。这是她三个月来炼废的第七十三炉“引气丹”。按理说,她天生能与火焰共鸣,控火天赋远超同辈,炼丹本该是她的强项。可偏偏她的灵脉太过微弱,那点与生俱来的“烬火”总在关键时刻失控——要么把药草烧成飞灰,要么让丹力在最后一步溃散,就像刚才,明明已经感觉到丹成的悸动,那股火却突然疯长,将半成型的丹药烧成了炭。
“捡来的野种,也配进我们烬霞谷?”赵磊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当年张执事心善,你现在还在焚天岭里跟野兽抢食吃。识相点,就该自己滚出谷去,别在这儿碍眼。”
苏烬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确实是被捡来的。十年前,外门执事张叔在焚天岭采药时,发现了襁褓中的她,那时她怀里除了一块刻着“烬”字的黑色古玉,再无他物。张叔说她天生灵脉里裹着一丝微弱的“烬火”,与宗门的“烬”道隐隐相合,才破例把她送进了外门。
可这十年,她的修为就像被钉死在了引气巅峰。灵脉里的烬火时隐时现,明明能轻易点燃丹火,却总在凝聚灵力时掉链子。外门弟子私下里都叫她“废柴天才”——空有控火天赋,却是个连筑元都摸不到的废物。
“赵师兄。”苏烬忽然开口,声音被雨水浸得有些冷,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这里有三株凝露草,换你明日巳时的丹房时辰。”
油纸包打开,三株叶片饱满的凝露草躺在里面,叶片上还挂着新鲜的晨露。这是她昨天冒雨在焚心渊边缘采的,能中和丹火的燥气,在外门弟子里算得上稀罕物。
赵磊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油纸包,掂量了两下,脸上的讥讽淡了些,却仍带着不屑:“算你识相。不过我可告诉你,苏烬,就算让你用丹房,你也炼不出像样的丹药。你的灵脉就是块朽木,再怎么烧,也成不了精钢。”
苏烬没接话,只是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焦丹渣一块块捡起来,塞进怀里的布包。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瞳孔边缘那圈极淡的赤金色碎光,比平时亮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慢,知道自己被人瞧不起。可她忘不掉张叔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小烬,你灵脉里的火,是烬霞谷的根……别糟蹋了它。”
张叔去年在一次宗门任务中意外身故,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雨还在下,苏烬抱着布包往自己的草屋走。焚天岭的雨带着灼人的湿气,打在身上又冷又重。她摸了摸心口,那里贴身藏着那块黑色古玉,不知为何,刚才丹火失控时,玉突然烫了一下,那温度竟和烬火的灼热有几分相似。
草屋在山坡的最边缘,是外门弟子里最差的一间,屋顶还漏着雨。苏烬推开门,先把怀里的焦丹渣小心地放在桌上,又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近百个布包,每个包里都装着不同程度炼废的丹药。
她坐下,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半块焦黑的丹坯。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裂痕,忽然,一丝极淡的赤金色火苗从指尖窜出,落在丹坯上。
没有预想中的灼烧,那火苗竟像有生命般,顺着裂痕一点点渗入丹坯内部。焦黑的外壳下,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莹光。
苏烬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烬火与丹药之间,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就像……这枚废丹里,还藏着一丝未灭的生机。
她握紧了掌心的丹坯,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焚天岭的夜色渐深,草屋里,那点赤金色的火苗在指尖明明灭灭,映着少女眼底从未有过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