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竞标组建

第40章竞标组建

核心小组的第一次会,是在仓库隔出来的小会议室里开的。没开大灯,只亮了一盏落地台灯,光晕刚好罩住长桌中央。桌上摊着春晚筹备组发来的三本文件:创意方向指南、技术规范手册、政治安全审查要点。每本都厚得能当砖头。

林黛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但一个字没写。她的手在桌下攥着,指尖冰凉。薛宝钗在她左手边,已经用荧光笔在技术手册上标出了十七个关键点。右边是探春,正用平板整理政策要点。惜春、妙玉、宝玉分坐两侧,没人说话。

我最后进来,带上门。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抬起头。

“开始吧。”我说。

又是沉默。落地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也放大了那些细微的不安——林黛咬嘴唇的小动作,薛宝钗推眼镜的频率,探春无意识转笔的手指。

最后是曹芹的声音打破寂静,从桌上的便携音箱里传出:“根据现有资料,春晚竞标的核心矛盾在于:既要展现前沿科技,又要确保文化安全;既要创新突破,又要符合主流价值观。目前已知的十二个竞标团队,大多选择保守路线——用成熟技术包装经典节目,风险低,但也难出彩。”

“我们要出彩。”林黛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很坚定,“但不出格。”

“那中间的边界在哪里?”宝玉问。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画的。”薛宝钗抽出三张A3纸,铺在桌上,“我建议分三个层面:内容层、技术层、传播层。内容由林黛把关,确保文化纯度;技术由我和曹芹负责,确保安全稳定;传播由探春统筹,确保舆情可控。”

“我呢?”惜春问。

“视觉系统。所有画面、特效、服装、道具的视觉风格,不能偏离‘真实美学’。”薛宝钗看向妙玉,“文化伦理审查,麻烦妙玉老师。”

妙玉点头,手腕上的菩提子轻轻相碰。

“那我呢?”宝玉指自己。

“你负责‘人味儿’。”林黛说,“所有互动设计、台词、甚至AI生成的内容,最后都要过你的感觉关——会不会太冷?会不会太假?会不会让观众觉得‘这不像人说的话’?”

宝玉挠头:“这压力有点大……”

“但只有你能做。”林黛看着他,“你是我们里面,最像‘普通人’的那个。”

这话让宝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负责不当人。”

气氛稍微松动了些。但很快又绷紧——因为要面对最实际的问题:王熙凤不在,预算、资源、时间表,谁来定?

“预算我初步算过。”薛宝钗调出一张表格,“按照筹备组给的规格,最小可行性方案也要一千两百万。这还不包括备用方案和应急储备。”

“钱从哪来?”探春问。

“公司账上能动用的,只有四百多万。”我说,“剩下的……”

“剩下的我想办法。”

声音从门口传来。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王熙凤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她没进来,只是把文件夹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这是我能调动的资金清单,还有一些可抵押的资产。”她的声音平静,像在汇报工作,“大概能凑八百万。加起来一千二百万,刚好够。但前提是——不能超支,不能有意外。”

所有人都看着她。落地灯的光刚好照到她脚下,她的上半身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凤姐……”林黛站起来。

“不用。”王熙凤抬手制止,“我是外围支持组,这是分内事。资金三天内到位,需要采购什么,把清单发我,我去谈价。”她顿了顿,“另外,我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几个技术供应商,他们愿意给春晚项目成本价。名单在文件夹里。”

说完,她转身要走。

“凤姐,”我叫住她,“进来一起讨论吧。”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不了。核心小组讨论创意,我在会干扰。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叫我。”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文件夹静静地躺在矮柜上,蓝色的封皮,上面贴了张便利贴,是王熙凤的字迹:“别超支。别心软。别回头。”

林黛走过去,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合同复印件、资产证明。每一页都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但边角有轻微的折痕——那是翻看太多次留下的痕迹。

她合上文件夹,抱在怀里,走回座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仰起头,硬是憋了回去。

“继续。”她说,声音带着鼻音,但很稳。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元春来了。她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找了把空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我只有四十分钟。”她说,“长话短说。你们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三条绝对不能碰的红线。”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第一,历史虚无主义。”元春语速很快,“不能为了效果,篡改《红楼梦》的基本史实和人物评价。比如,不能把贾宝玉塑造成革命者,不能把林黛玉改成穿越女。改编可以,但不能颠覆。”

她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第二,价值导向偏差。不能宣扬消极、颓废、宿命论。葬花的悲剧可以呈现,但不能只呈现悲剧——要让人看到美,看到挣扎,看到即使破碎也依然珍贵的东西。这是政治要求,也是艺术底线。”

第二个圈。

“第三,技术安全。所有数据必须留在国内服务器,所有AI生成内容必须经过人工审核,所有互动环节必须可追溯、可管控。春晚是国家级项目,不能有任何技术漏洞。”

第三个圈。三个圈连成三角形,像个牢笼,也像个框架。

“在这个框架里,”元春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你们可以尽情发挥。框架不是限制,是保护。没有这个框架,你们再好的创意,也会在第一轮被刷掉。”

她合上本子:“还有什么问题?”

“如果……”林黛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想做一些……比较大胆的尝试呢?比如,让AI曹芹和真人演员实时对话?”

“大胆可以,但不能失控。”元春说,“所有对话必须预设安全边界,AI的每句回应都要有备用方案。而且,必须明确告知观众——那是AI,不是真人。不能模糊这个界限。”

“那如果AI说出了预设之外的话呢?”宝玉问。

“那就切镜头,或者用备用音频覆盖。”元春说得斩钉截铁,“直播不能出错,尤其是春晚。宁可平庸,不能事故。这是铁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明白了。”林黛点头,“在安全的前提下,做到最好。”

“对。”元春站起身,“四十分钟到了。我还有会。后续有任何政策问题,随时问我。但记住——”她走到门口,回头,“别试探边界。边界是墙,不是门槛。撞上去,会头破血流。”

她离开后,会议室里很久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曹芹开口:“根据元春女士的提示,我已经生成了第一版安全协议框架。所有AI生成内容将经过三层过滤:文化伦理审查、价值导向校验、技术安全扫描。通过率预计只有30%,但能确保100%安全。”

“70%的内容会被过滤掉?”惜春皱眉,“那还剩下什么?”

“剩下最核心、最纯净、也最不容易出错的那部分。”曹芹说,“但这也许不是坏事。真正的创新,往往发生在最严格的限制里。”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远处写字楼的灯火像棋盘上的星子,一格一格,规整而冰冷。

林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她在中间画了一个圆,写上“安全框架”。然后在圆内,开始画分支:

“内容核心:重逢。不是表演,是让观众和记忆里的那些人物、那些情感重逢。”

“技术核心:对话。不是预设的剧本,是真实的、不可预测的、但安全可控的对话。”

“视觉核心:真实。不要炫技,要让人相信那些光影是活的。”

“传播核心:共情。让十四亿人,在同一个夜晚,感受到同一种温暖。”

她写完,退后一步,看着白板。那些字在灯光下显得稚嫩,甚至有些笨拙。

“这个方案,”薛宝钗推了推眼镜,“听起来很……朴素。”

“朴素才能打动人。”妙玉轻声说,“佛经最朴素,但能渡人。”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方案名称:《归梦》。”

“归梦……”林黛念着这两个字,眼眶又红了,“好。”

散会时已是深夜。每个人走前都看了眼白板,像要把那些字刻进心里。

最后只剩我和曹芹。屏幕上的红桃K还在旋转,但暗红色的光似乎淡了一些。

“宿主,”曹芹说,“根据最新数据,团队离心指数在会议期间下降了9个百分点。虽然仍在危险区间,但出现了好转迹象。”

“因为有了共同的目标?”

“更因为,”曹芹停顿了一下,“在分歧之后,你们依然选择了相信彼此。即使这种相信,带着疼痛和勉强。”

我看向门外。走廊的灯已经熄了,一片黑暗。

但我知道,在某个还亮着灯的办公室里,王熙凤正在核算那些复杂的数字,试图从缝隙里抠出每一分能用的钱。

在另一个房间,林黛对着白板的照片发呆,手里攥着那本蓝色文件夹。

探春在整理会议纪要,薛宝钗在修改技术方案,惜春在调色,妙玉在查古籍,宝玉在写段子——试图用笑话消化那些沉重的东西。

而我们所有人,正朝着同一个看不见的目标,笨拙地、磕磕绊绊地,前进。

即使不知道,前方等着我们的,是星光还是悬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