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要约定价
第51章要约定价
中标后的第七天,第一份投资意向书送到了六茎的邮箱。
发件方是“昆仑资本”,国内最顶级的PE之一,管理规模超三千亿。邮件正文只有三行字,附件却有一百二十七页,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
王熙凤在办公室熬了通宵,把意向书逐字翻译、拆解、标注。天亮时,她打印出摘要,用红笔在最后一页圈出一个数字:5,180,000,000。
五十一亿八千万。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三百七十亿。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她拿起手机,拍下这一页,发到核心群,配文:“昆仑的报价。大家怎么看?”
三分钟后,群炸了。
史湘云连发十个“卧槽”表情包。宝玉回了一串省略号。惜春问:“这是真的吗?”探春直接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在抖:“凤姐,这数字……没多打一个零吧?”
只有林黛没说话。她正在去央视开第一次项目协调会的路上,看到消息时,车刚好经过天安门。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不是兴奋,是恐惧。
三百七十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六茎从那个漏雨的仓库,一跃成为AI赛道最炙手可热的独角兽。意味着团队每个人,至少纸面上,都成了亿万富翁。意味着他们可以租最好的办公室,招最牛的人才,买最贵的服务器,再也不用为下个月的工资发愁。
也意味着,他们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她回复:“条款呢?”
王熙凤发来第二张照片:用红笔圈出的几行条款。
“投资方享有以下特殊权利:
1.一票否决权:对超过5000万人民币的单项支出、核心技术人员离职、重大战略调整等事项;
2.董事会席位:3/7,投资方占三席;
3.创始人股权锁定:五年内不得转让,离职则按原始出资额回购;
4.对赌协议:若2027年底前未完成IPO,投资方有权要求创始人团队按年化15%利息回购全部股份;
5.竞业禁止:创始人及核心团队离职后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
林黛看完,手指冰凉。她打字:“这是卖身契。”
王熙凤回:“但这是昆仑。他们投过的公司,上市概率87%。”
“代价呢?”
“代价是,我们以后每花一分钱,都要看人脸色。每做一个决定,都要经过三道审批。每走一步,脚上都拴着铁链。”
车到了央视大楼。林黛下车,站在初秋的北京街头,风有点凉。她抬头看着那栋威严的建筑,想起评审会上陈主任说的:“你们选的不只是一个节目,是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多么轻盈的词。而现在,它被标上了价格:三百七十亿,和一副镣铐。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协调会开了四个小时。央视的团队很专业,也很强势。时间表、预算表、技术标准、审查流程……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时,每一环都责任到人。林黛坐在长桌末端,听着那些陌生的术语:直播容灾、舆情预案、政治审查、保密协议。她忽然意识到,中标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散会后,央视的张导叫住她:“林总,有个事得提醒你们。现在你们是春晚合作方了,盯着你们的人会很多。融资可以,但别太张扬,尤其别让资本介入太深——春晚最忌讳的就是商业化过头。”
林黛点头:“明白。”
“还有,”张导压低声音,“我听说豆荚那边没闲着。秦浩劫这几天见了三拨人,都是你们潜在的投资方。他在放风,说六茎的技术有伦理风险,曹芹的‘情感交互’可能涉及用户隐私泄露。你们小心。”
回广州的飞机上,林黛一直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数字:三百七十亿、5000万、15%、五年、三席……
下飞机打开手机,工作群又多了几十条消息。王熙凤发了第二份意向书,来自“红杉中国”,估值更高:518亿人民币。
这次连薛宝钗都忍不住了:“五百一十八亿?我们才成立八个月!”
惜春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我算了一下,按这个估值,我手里那0.5%的期权,值两个半亿。两个半亿……能买多少颜料啊?”
宝玉回:“能把你埋了。”
群里短暂地笑了一阵,但很快又沉默。因为王熙凤发了红杉的条款——和昆仑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苛刻:董事会席位要四席,对赌期限提前到2026年底,竞业禁止扩大到十年。
“他们在抢。”王熙凤总结,“但抢的不是我们,是‘春晚独家合作方’这个光环。这个光环现在值五百亿,但春晚一结束,可能就只剩五十亿。所以他们要把条款锁死,确保无论春晚成败,他们都能套现离场。”
“那我们怎么办?”探春问。
“两条路。”王熙凤打字很快,“第一,接受,拿钱,但失去控制权。第二,拒绝,保持独立,但可能撑不到春晚——光技术升级和团队扩张,就需要至少五个亿现金,我们现在账上只剩八千万。”
“六芒星君呢?”史湘云问,“他怎么说?”
王熙凤没回。
林黛私信她:“凤姐,你在办公室吗?我过来。”
“别来。”王熙凤秒回,“我在见人。”
“谁?”
“高瓴资本。”
林黛赶到公司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王熙凤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但烟灰缸里有三个新摁灭的烟头——她平时不抽烟。
桌上摊着三份意向书,每份都贴满了便签。最上面那份是高瓴的,估值标着:550亿。
条款栏用红笔重重划了一道:“投资方有权在IPO后三年内,要求创始人团队按市价八折转让10%股份给指定关联方。”
林黛看着那条,手开始抖。这不是投资,是抢劫。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王熙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眼睛里有血丝。
“谈得怎么样?”林黛问。
“高瓴的人刚走。”王熙凤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没喝,“他们说,这是最后报价。明天下午五点前不签,他们就转投豆荚。”
“他们在逼我们。”
“资本从来都是这样。”王熙凤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六芒星君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他怎么说?”
“他说,接。”王熙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接最高的估值,接最苛刻的条款。因为我们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在高瓴、红杉、昆仑之间形成制衡——让他们互相牵制,我们才能在夹缝里活下去。”
“但那些条款……”
“他说,条款是死的,人是活的。”王熙凤抬起眼,看着林黛,“他说,只要我们能把春晚做好,把估值做到一千亿,所有条款都可以重新谈。资本只认数字,不认情怀。”
林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
“你觉得呢?”王熙凤问,“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我不知道。”林黛诚实地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们现在拒绝所有投资,可能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曹芹的服务器要升级,李纨的酒坊要扩建,刘姥姥的瓜田要数字化改造……这些都要钱。很多钱。”
“所以你也赞成接?”
“我不赞成。”林黛摇头,“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路。”
王熙凤笑了,笑得很苦。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黛面前。
是她的辞职信。已经签了名,日期是今天。
“凤姐!”林黛猛地站起来。
“别急,我没说要交。”王熙凤按住她的手,“我只是让你看看,这是我的底线。如果六芒星君坚持要签那种卖身契,我会走。不是威胁,是选择。”
林黛看着那封信,手指冰凉。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王熙凤轻声说,“我最怕的不是钱不够,不是技术不行,不是春晚搞砸。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们坐在董事会上,对面是三个穿着西装的投资人,他们问:‘这个方案能赚钱吗?’我们说:‘不能,但有意义。’他们会笑,然后说:‘那否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然后我们就真的被否决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窗外,广州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永远在奔跑,永远在交易,永远在计算得失。
而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两个女人对坐着,中间隔着一封辞职信,和三份总价值超过一千五百亿的投资意向书。
手机震动。是六芒星君发来的消息,群发的:
“明早九点,全体合伙人会议。最终决定。”
林黛看向王熙凤。王熙凤也看着她。
“你会来吗?”林黛问。
王熙凤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那封辞职信,慢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落在烟灰缸里,和烟灰混在一起。
“来。”她说,“但我不会闭嘴。”
林黛点头:“我也不会。”
她们同时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广州塔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枚刺破黑暗的针。
而针尖上,悬着他们的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