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凤辣子空降

第7章凤辣子空降

冷香丸项目推进到第三周,问题出现了。

云南那家合作六十年的白梅种植园突然打来电话,老药工的女儿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王伯前天夜里走了……走得急,没来得及交代今年的梅瓣都收在哪几个窖。儿子在城里打工,说不想继承这苦活计,要把园子卖了。”

林黛正在杭州工作室里分装第一批试制香丸,听到这话手一抖,瓷碟里的梅瓣洒了半桌。

“收购方是谁?”我对着免提问。

“一家叫豆荚集团的公司,出价很高。”那姑娘声音发颤,“他们的人昨天就来了,说可以一次性付清,但要我们签独家协议,以后所有药材只能供他们。”

薛宝钗坐在我对面,闻言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反射的光映在她镜片上,冷冽如刀。

“豆荚集团,主营农产品深加工,三年前转型做‘国潮健康’品牌。”她的语速快而清晰,“去年融资到C轮,估值二十五亿。创始人秦浩劫,四十六岁,早年在二级市场做操盘手,手段凌厉。他们上个月刚发布‘红楼养生’产品线,第一个单品就是冷香丸代茶饮。”

她调出豆荚集团的供应链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蜘蛛网:“如果收购成功,我们不仅失去白梅原料,整个药材供应链都会被卡脖子——他们签了至少六家核心种植园的独家协议。”

林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王伯的白梅……是他爷爷那辈就开始种的,一共就七棵老树,每年只收冬至后七天的花蕾。他说那七棵树听惯了松风,认人,别人采的瓣做不出那个香气……”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联合办公空间的其他创业者早就下班了,只有我们这一间还亮着灯。墙上的梅花图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寂寞,那些墨色枝干像是要刺破纸张。

薛宝钗合上电脑:“现在两条路。第一,加价抢,但我们账面资金撑不住。第二,换原料,但冷香丸的核心就没了。”她顿了顿,“还有第三条路——放弃这个单品,换其他方向。”

“不换。”我盯着供应链图上那个刺眼的“豆荚集团”图标,“七棵老树认人,我们也认这七棵树。”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了。

没人敲门,门是直接被推开的,力道大得门把手撞在墙上,“砰”一声闷响。

走进来的是个女人。

四十出头,酒红色西装套装,剪裁锐利得像刀锋。头发烫成大波浪,一丝不苟地披在肩头。她没打伞,但肩头一点雨渍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她的车就停在楼下,司机撑伞送她到门口,她只走了从门口到电梯的十五步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薛宝钗那种冷静的打量,而是鹰隼般的锐利,扫过房间的每一寸,像在评估资产价值。

“六芒星君?”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是王熙凤,来应聘你们的CFO。”

她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在桌上,档案袋很厚,落桌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我和薛宝钗对视一眼。薛宝钗微微摇头——她的情报网里没有这个人。

王熙凤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红色高跟鞋的鞋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你们现在有三个问题。第一,白梅供应链要断;第二,账面流动资金不够抢收购;第三——”她抬眼看向我,“你们还没意识到,豆荚集团要的不是那七棵树,是要在你们起步前,把你们摁死。”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是豆荚集团过去三年的税务审计报告复印件。关键条目用红色荧光笔标出:三处巨额成本缺失,两笔关联交易价格异常,还有一份海外子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层层嵌套得像迷宫。

“秦浩劫喜欢用资本游戏玩死对手。”王熙凤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敲计算器,“他收购种植园不是为原料,是为逼你们加价跟进——等你们把现金耗光,他会用这份税务报告做筹码,逼你们出让股权,或者干脆吃掉你们。”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豆荚集团董事会的内部会议纪要影印件。在“新业务拓展”议题下,有人用钢笔手写了一行字:“KM那帮文人不足为惧,三个月内清场。”

墨迹很新,不会超过一周。

“这文件哪来的?”薛宝钗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我上个月还是豆荚的财务副总裁。”王熙凤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锋出鞘的一瞬,“秦浩劫让我做假账规避监管,我拒绝了。第二天,我的办公室就被清了。”她从手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的竞业协议解除证明,和劳动仲裁胜诉裁决书——他们想用三十万封我的口,仲裁庭判了他们赔一百二十万。”

她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像在展示证据链。

雨下得更大了,窗户被打得啪啪作响。

“你要什么?”我问。

“CFO的位置,加百分之五的干股。”她报数字时眼睛都不眨,“我可以在一个小时内解决白梅问题,一周内搭建完整的财务风控体系,一个月内让豆荚集团不敢再碰你们。”

“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她又从档案袋底抽出一份对赌协议草案,甲方空白,乙方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一年为期。如果我不能帮你们完成A轮融资,估值不低于五亿,我分文不取,自己走人。但如果做到了——”她身体前倾,红色指甲点在条款上,“我要这百分之五转为正式股权,再加一个董事会席位。”

空气凝固了。

薛宝钗的手指在桌面下悄悄给我发了条信息:“税务报告是真的。她离职纠纷上过财经新闻,但很快被压下去了。”

我盯着那份对赌协议。条款严苛,但逻辑清晰:她要的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赌的是我们能不能活到看见明年春天。

“白梅问题,”我抬起头,“你说一个小时解决?”

王熙凤看了眼手表——那是一块男士腕表,表盘很大,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有些突兀:“现在开始计时。”

她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画面里出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背景是堆满文件的办公室。

“李律师,”王熙凤开口,语气像在吩咐下属,“豆荚集团收购云南白梅种植园的合同,你经手了吧?”

那律师脸色一变:“王总,这……”

“别废话。合同里有个条款,第七页第三段,关于‘卖方继承人义务’的。”她语速极快,“你当时跟秦浩劫说,这条款可以绕过《中药材种植保护条例》,实际上呢?”

律师额头渗出冷汗。

“实际上,那个条款的司法解释存在重大争议,省高院去年有三个类似案例,全都判收购方补充履行保护义务,否则合同可撤销。”王熙凤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份判决书复印件,“要我念给你听吗?”

视频那头沉默了十秒。

“王总……您想怎么样?”

“很简单。”王熙凤身体往后一靠,“给种植园打电话,就说公司战略调整,暂停收购。违约金按合同付,今天下班前到账。另外,转告秦浩劫——”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他的假账我备份了三份,一份在银行保险柜,一份在我律师那,还有一份,寄给了他正在读国际小学的女儿的班主任。让他自己掂量。”

电话挂断。

王熙凤看向手表:“五十七分钟。”她抬眼看向我,“现在,种植园是你的了。收购款不用急,可以分三年付,首付百分之十,我谈。”

窗外雨声未歇,但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薛宝钗在桌下给我发了第二条信息:“她用的是阳谋。律师怕的不是条款,是她手里的黑料。但有效。”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份对赌协议。纸张很厚,质感扎实。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王熙凤”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

“笔。”我说。

薛宝钗递过来一支钢笔。我在甲方处签下名字,日期:2026年4月17日。

王熙凤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签名,然后从手包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章——不是财务章,是枚私章,刻着古篆体的“凤”字。她蘸了印泥,在签名旁用力一摁。

鲜红的印迹。

“合作愉快。”她收起协议,站起身,“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财务团队过来。现在,我要去一趟云南——那姑娘在电话里哭,说明心里还有那七棵树。我得亲自去,教她怎么把树留住。”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扫过墙上的梅花图:“对了,那七棵老树,以后每年采的梅瓣,我要留一份做成香丸,寄给秦浩劫。让他记住,有些东西,钱买不断,权压不垮。”

门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由近及远,每一步都像敲在心脏上。

许久,薛宝钗轻声说:“她是把双刃剑。”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雨幕中城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正是能劈开僵局的剑。”

手机震动,小K推送了最新信息:“王熙凤,四十一岁,历任三家上市公司CFO,最擅长资本运作与风险对冲。情绪图谱显示:攻击性指数92%,忠诚度待验证,但对‘被背叛’有极度敏感反应。附加信息:她女儿在国际小学读四年级,上个月刚在钢琴比赛拿了金奖。”

我关掉手机。

雨还在下。但我知道,云南那七棵老白梅,今年冬天的花瓣,应该能安然落在自家院子里的竹席上了。

而某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此刻大概正焦头烂额地拟着暂停收购的通知函。

至于秦浩劫——我看向桌上那份税务报告的复印件——他应该正在某个办公室里,对着“王熙凤”这个名字,砸碎今天的第三个杯子。

创世的第四颗种子,带着资本的铁与火,落进了土壤。

只是这次,种子本身,就是一把淬过火的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