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墨尘的嫉妒，暗中的调查
百草峰另一侧，丹鼎阁所属的“丙火区”深处，一间专供内门弟子使用的独立炼丹室内。
“砰！”
一只品质上乘的青玉药杵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药杵旁，还有几片刚刚炼制失败、焦黑扭曲的“凝神丹”残渣，正散发着难闻的糊味。
墨尘站在丹炉前，胸膛微微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那身向来整洁挺括的内门云纹青衫，此刻袖口沾上了几点药灰，显得有些狼狈。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矜傲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恨。
“废物！”他低骂一声，不知是在骂那炉失败的丹药，还是在骂自己。
自从那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翁不凡用那该死的“高压灵萃壶”和“植物御兽”连番打脸后，他就觉得事事不顺。炼丹时心神难以集中，成功率下降。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那个泥腿子出身的种田杂役，不仅没在赌斗后销声匿迹，反而越发蹦跶得欢实！
先是莫名其妙解决了连几位师叔都头疼的朱果树隐疾，据说还用了什么“蚯蚓探病”的歪门邪道。紧接着，就传出李师伯对其青睐有加，不仅赏赐丰厚，竟还破例允其每日前往“百草精舍”学习药理！
李师伯！那可是百草峰炼药术造诣最高的几位长老之一，性格孤高严谨，等闲内门弟子想求教一句都难。他墨尘身为墨家嫡系，丹道天赋被家族公认，入门这些年，也不过在年节时随叔祖（墨长老）前去拜见过几次，何曾有过这般“每日学习”的待遇？
一个五行伪灵根、靠种地撞大运的废物，凭什么？
就凭他会养几条恶心吧啦的蚯蚓？还是会摆弄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破烂器械？
墨尘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平时就对他阳奉阴违的外门弟子，背后是如何嘲笑他连个种田的都比不上；看到家族里那些竞争对手，会如何拿此事做文章，质疑他的能力和心性；更看到翁不凡那张看似老实、实则透着狡黠的脸，正冲他露出无声的讥笑。
“不行……”墨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炼丹室浓郁的灵气让他翻腾的气血略微平复，“此子蹊跷。从杂役破格晋升，到迅速通过灵植考核，再到赌斗时的怪异手段，如今又‘恰好’能解决朱果之患……太过巧合，必有古怪。”
他走到一旁的水晶盆前，掬起一捧冰冷的灵泉水拍在脸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不能让他再这么顺风顺水下去。”墨尘对着水盆中自己略显扭曲的倒影，低声自语，“得查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秘密，或者……只是纯粹的运气好到逆天？”
若是后者，那便简单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若是前者……墨尘眼中寒光一闪。掌握了他的秘密，或许不仅能除掉这个碍眼的家伙，还能为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到此处，他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输入一道灵力，连接上某个特定传讯符阵。
片刻后，玉牌微光一闪，传来一个略显谄媚的中年男声：“墨少爷，您有何吩咐？”
“王执事，”墨尘语气淡漠，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替我查一个人。外门灵药园弟子，名叫翁不凡，约莫一个月前从杂役处破格晋升。我要知道他入门以来的所有记录，在杂役处的一切表现，接触过什么人，兑换过什么东西，越详细越好。”
玉牌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墨少爷，这……调用弟子档案，尤其是跨峰调查，需要合适的理由，而且可能惊动……”
“理由就是怀疑此人晋升程序或有瑕疵，或身怀隐秘，可能对宗门不利。”墨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放心去查，出了事自然有我叔祖担着。另外，杂役处那边，打点一下，找几个曾经与他共事过的老人，问问话。该花的灵石，从我账上支取。”
“是，是，小人明白了。”王执事连忙应下。
结束通讯，墨尘又沉吟片刻。光从档案和旁人口中打听，未必能挖出核心。他需要更近距离的观察，最好是能接触到翁不凡日常所用之物、所居之地。
他目光落在丹室角落一个正在打瞌火的杂役弟子身上。那是宗门分配给他处理丹渣、清洁丹室的杂役，平时唯唯诺诺，毫不起眼。
“赵四。”墨尘唤道。
那杂役弟子一个激灵，连忙小跑过来，躬身道：“墨师兄有何吩咐？”
墨尘打量着他，慢条斯理地道：“我记得，你有个堂兄，是在外门灵药园做事的？”
赵四愣了一下，小心回道：“是……是有一个远房堂兄，叫赵明，是在灵药园乙区做些打理活计。”
“赵明？”墨尘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稍一回忆，想起似乎是那个和钱禄一样，对翁不凡不太友善的弟子之一。他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真是巧了。
“你去告诉他，”墨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三颗下品“聚气丹”，对于外门弟子来说，也算是不错的修炼资源了，“让他帮我留意那个叫翁不凡的弟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和哪些人走得近，在园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偷偷培育奇怪的东西，或者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人或物。事无巨细，定期报给我。做得好，这聚气丹只是开始。”
赵四看着那玉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惶恐：“墨师兄，这……打听同门行踪，若是被察觉……”
“只是让你堂兄多留意，多听听，多看看，又没让他去偷去抢。”墨尘语气转冷，“怎么，这点小事也办不到？还是觉得，我墨尘的吩咐，不值这几颗丹药？”
“不敢不敢！”赵四额头冒汗，连忙接过玉瓶，“小人一定把话带到，让堂兄用心办事！”
“嗯。去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墨尘挥挥手，不再看他。
赵四揣着丹药，惴惴不安地退下了。
墨尘独自站在丹室中，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灵药园的方向，眼神幽深。
“翁不凡……不管你是真有过人之处，还是走了狗屎运，既然碍了我的眼，就别想太平。”
……
青竹苑。
翁不凡对外界暗流涌动尚不知晓。他正兴致勃勃地整理着刚领回来的十大袋枯竭灵石。
这些灵石被装在厚实的麻袋里，每一袋都鼓鼓囊囊，掂量着着实不轻。他不敢一次性全堆在院子里，只搬了两袋进来，剩下的暂时寄存在事务堂的临时储物处，借口是“练习阵法基材，分批取用”。
打开麻袋，里面是一块块灰扑扑、毫无光泽、大小不一的石头。有些还残留着极细微的灵气波动，大多数则完全感应不到，就像普通的鹅卵石。
“模拟器，吸收这一袋。”翁不凡将手按在一袋枯竭灵石上，心中下令。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刻意控制了吸收速度，让过程显得平缓。
【指令接收。开始吸收转化……】
微弱的吸力传来，掌心下的灵石堆仿佛微微“融化”了一丝，一股混杂着稀薄灵气和更精纯惰性能量的暖流，缓缓流入体内，汇入模拟器的能量槽。
能量槽的数字开始跳动：98…99…100…
速度确实不快，但胜在稳定持续，且消耗的贡献点性价比极高。翁不凡满意地点点头，一边维持着吸收，一边拿起那枚百草密库令牌把玩。
“明天就去。今天先把这些灵石吸收完一部分，再去‘万物殿’看看有没有关于上古符文或者罕见灵植的公开资料，提前做做功课。”
他规划得井井有条，却不知此时，关于他的调查已经悄然展开。
灵药园，乙区。
钱禄凑到正在给一片“赤炎草”浇灌火属性灵泉的周通身边，压低声音：“周师兄，听说了吗？墨尘师兄那边，好像在打听翁不凡那小子的事。”
周通手一抖，差点把灵泉浇到隔壁怕火的“寒烟草”上，没好气地道：“打听他做什么？嫌被他气得还不够？”
“嘿嘿，这我哪知道。”钱禄挤眉弄眼，“不过，我估摸着，墨尘师兄是觉得面上无光，想摸清那小子的底细。说不定……嘿嘿。”
周通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巴不得有人收拾翁不凡。“打听就打听呗，关我们什么事。”
“话不是这么说。”钱禄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墨尘师兄那边，好像还找上了赵明……”
“赵明？”周通皱眉。赵明和他、钱禄虽然都对翁不凡看不顺眼，但关系也就一般。
“是啊。”钱禄神秘兮兮，“估计是想让赵明就近盯着点。周师兄，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帮帮忙’？”
周通心动了一下，但想到翁不凡那些防不胜防的古怪手段（比如让他丢尽颜面的麻痹草），又有些犹豫：“那小子邪性，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咱们不用亲自下场。”钱禄怂恿道，“就多留意留意，看他有没有什么把柄。比如，他院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是不是偷偷用了园子里不该用的资源？或者，他修为提升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丹药来源？咱们把风声放出去，自然有人会去查。”
周通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给翁不凡添堵，又不用自己正面冲突。“行，那你多留心。不过小心点，别让人抓住话柄。”
“放心吧师兄！”钱禄拍着胸脯保证。
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交谈，却不知被不远处正在修剪枝桠的孙浩听了个大概。孙浩手上动作不停，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想了想，趁着午间休息，找到正在灵药园角落僻静处，对着那株已恢复生机的“朱果王”发呆（实则在用模拟器微调后续养护方案）的翁不凡。
“翁师弟。”孙浩走过去，状似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孙师兄。”翁不凡收回心神，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孙浩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师弟，你最近……风头挺盛，可得当心些。”
翁不凡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动：“师兄何出此言？”
孙浩不好说得太明，只含糊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人，面上恭喜，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想呢。你院里那些宝贝，还有平日行事，最好……收敛些，别给人留话柄。”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翁不凡心中了然，看来是有人眼红了，甚至可能开始有小动作了。
他诚恳地对孙浩拱手：“多谢师兄提点，不凡记下了。”
孙浩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翁不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
“终于来了么……”他低声自语，并无太多意外。从他决定展露部分能力换取资源和机会时，就料到了这一天。
嫉妒是修仙界最廉价也最有效的催化剂。
“调查我？”他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带着冷意的弧度，“那就查吧。杂役处的记录干干净净，灵药园的工作按部就班，兑换记录堂堂正正……至于我院子里那些‘宝贝’？”
他回头，望了一眼青竹苑的方向。铁荆棘、臭叶藤、麻痹草、金纹蚯蚓……甚至包括那盆长势过于喜人的普通灵谷，都早已被他用模拟器推演过无数遍，确保其存在和表现，都能用“废料场变异”、“偶然发现”、“精心培育”等理由勉强解释过去。至少，表面上挑不出大毛病。
“想从明面上抓我把柄，恐怕没那么容易。”翁不凡心想，“除非你们敢深夜闯进来，或者动用超出常规的侦查手段……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不过，暗地里的窥探和议论，肯定会多起来。他需要更加小心，尤其是即将开始的、跟随李师伯的学习，以及明日前往百草密库的选择，都必须更加低调和“合理”。
“也好。”他深吸一口药园中清新的灵气，“压力也是动力。正好提醒我，一刻也不能放松。”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事务堂走去，准备领取下一批“枯竭灵石”。步伐稳健，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老长。
暗流已起，风波将至。
但老六的田，还得继续种。不仅种，还要种得更好，更稳，让那些暗中窥伺的眼睛，除了嫉妒，什么也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