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长老震怒:此乃魔道手段!
当那个灰扑扑的瓦盆将最后一丝漆黑毒云“吸溜”一声吞没时,百艺广场陷入了某种认知层面的寂静——不是安静,是那种大脑处理不了眼前信息、暂时死机的空白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个缓缓飞回翁不凡手中的瓦盆上,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第一次认识“瓦盆”这种容器。
这玩意儿……刚才是不是把能腐蚀青石、让筑基长老都准备出手的邪丹毒云……当早餐给吃了?
而且看那瓦盆落回翁不凡手里时微微颤动的满足模样,仿佛还在咂嘴回味?
不知是谁先“咕咚”咽了口唾沫,这细微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刚……刚才那是……”
“瓦盆?就那种腌咸菜用的?”
“翁师弟……用咸菜坛子……收了墨尘的魔丹毒云??”
“重点不是瓦盆!是他怎么会随身带着个能吸毒云的瓦盆啊?!”
“这难道也是他‘灵植应用’的一部分?净坛草灰……好像有点印象?”
“我现在相信他真是种田的了……连对付魔丹都用农具……”
议论声从低语迅速变成嗡嗡的嘈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荒诞、震撼以及“这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的迷茫。看向翁不凡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惊叹崇拜,升级为了一种看“非人哉”的敬畏——这家伙的储物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种看起来土得掉渣、用起来吓死人的玩意儿?
高台上,紫霄长老缓缓收敛了周身欲要喷薄而出的元婴灵压,但脸上的寒意却比刚才更加凛冽。他没有去看翁不凡和那个瓦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被刑堂执事牢牢锁拿、瘫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墨尘,以及那口已被封印、再无生息的黑炉。
“肃静。”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所有杂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紫霄长老缓缓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墨尘石台前,凌空而立,居高临下。他的目光如实质的冰锥,扫过墨尘凄惨的形貌、那口邪气未散尽的黑炉,最后定格在刑堂执事呈上的、那个刚刚吸收了毒云的瓦盆上——盆底那一小撮颜色深沉的灰烬,仿佛是最无声的指控。
“墨尘。”紫霄长老开口,声音冷彻骨髓,没有一丝温度,“你可知罪?”
地上的墨尘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紫霄长老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外门大比,乃宗门遴选俊才、砥砺修为之盛事。炼丹一道,本为济世活人、探寻天地至理之途。”
“然尔,墨尘——”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自初赛始,便心存妒忌,屡生事端!复赛之中,技不如人,不思进取,反诬同门干扰,心胸狭隘,可见一斑!”
“决赛之前,更暗中服用禁忌丹药‘暴灵丹’,透支神识本源,损及道基,此为一罪!”
“决赛之中,不循正道,罔顾题目本意,不以创造实用为念,反搜集‘腐心草’、‘蚀骨藤汁’、‘幽冥鬼脸花粉’、‘吸灵虫卵’等至阴至邪、伤天害理之物!”
“更以自身精血怨念为引,邪法咒文为媒,强行炼制此等——”他戟指那口黑炉,语气中充满了极致的厌恶,“——掠夺生灵灵力生机、侵蚀经脉根基、充满死寂怨毒之气的‘蚀脉夺灵丹’!”
“此丹之炼制手法、所用材料、最终成性,已彻底背离丹道济世之本,堕入损人利己、灭绝生机之魔道邪途!此为二罪,亦是万恶不赦之根本大罪!”
“决赛当场,邪丹失控,毒云肆虐,险些伤及无辜同门!尔更狂言此丹可‘越阶毒杀筑基’,丧心病狂,莫此为甚!若非翁不凡弟子应对及时,以奇物收摄毒云,后果不堪设想!此为三罪!”
紫霄长老每说一句,广场上的气氛就凝重一分,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许多弟子听得脊背发凉,看向墨尘的眼神再无半点怜悯,只剩下后怕与强烈的排斥。
“炼丹,炼的是药,更是心!”紫霄长老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心不正,则丹邪!丹邪,则人魔!”
“墨尘此举,已非寻常违规可比。其心术之歹毒,手段之酷烈,所炼之物之邪恶,已触犯宗门铁律,更触及我辈修士守望正道、护卫生灵之底线!”
他猛地一挥袖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最终的宣判:
“此乃,彻头彻尾之——魔道手段!”
“魔道”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
所有人心头巨震!在正道宗门,被长老亲口定性为“魔道手段”,这几乎等同于修行生涯的终结,甚至是生命的终章!
“即日起,剥夺墨尘外门弟子身份,收回一切宗门赐予之物!其名,录入刑堂‘邪修案牍’,昭告内外!”
“因其伤势沉重,暂且收押‘镇魔渊’底寒牢,待其稍复,再行搜魂炼魄,详查其邪法来源、有无同党、是否曾戕害同门!”
“其家族墨家,管教不严,纵容子弟接触邪法,需立即传讯,令其家主亲至宗门,给本座、给青玄门一个交代!否则,视同包庇魔道,严惩不贷!”
一连串的处置,冷酷而果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尤其是“搜魂炼魄”、“传讯家主交代”,更是彰显了宗门对此事的零容忍态度!
“嘶——镇魔渊寒牢!那可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搜魂炼魄……这是要把他所有记忆都翻出来查啊!”
“墨家这次麻烦大了……”
“活该!谁让他炼那种东西!”
弟子们低声议论,看向墨尘的目光已如同看一个死人,一个……即将被彻底清理的“污染物”。
紫霄长老的宣判,不仅仅是对墨尘个人的终极否定,更是从宗门权威的高度,为这场持续许久的正邪之争,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
魔道。这两个字,将墨尘和他那“蚀脉夺灵丹”,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他所追求的“掠夺力量”,在正道的大义与铁律面前,彻底沦为了令人不齿、必须铲除的毒瘤。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
紫霄长老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一直安静站在自己石台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翁不凡。
他脸上的森寒稍霁,眼神变得复杂,有赞赏,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翁不凡。”
“弟子在。”翁不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神色平静。
“你于决赛之中,先是创造‘灵枢’此等颇具巧思、于宗门大有裨益之物,展露创造正道之才。”紫霄长老缓缓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却多了几分温和,“后于邪丹肆虐、危及同门之际,能冷静应对,以奇物收摄毒云,化解危机,保护同门,此乃护道卫善之举。”
“一为创造,一为守护,皆合我辈修士立身之本,宗门栽培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翁不凡手中那个此刻看起来无比朴素的瓦盆,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未深究,而是提高了声音,让全场都能听清:
“经本座与诸位裁判长老合议,本次炼丹决赛,无论从创新性、实用性、完成度,亦或是心性品德、临场应变考量——”
“翁不凡,当为魁首!”
“其作品‘灵枢’,评定为——甲上上等!”
魁首!甲上上等!
虽然众人早有预料,但当紫霄长老亲口宣布时,还是引起了一阵由衷的欢呼和掌声。这荣誉,翁不凡实至名归!
更关键的是,紫霄长老的这番话,无异于将翁不凡的“创造之路”和“应对手段”,都纳入了“正道”、“卫善”的范畴,给予了最高级别的官方认可和背书。
墨尘的“魔道手段”被彻底否定、清算。
翁不凡的“奇思妙想”被公开表彰、推崇。
一踩一捧,立场鲜明。
正义无需主角挥剑斩妖,自有宗门法度降临。
反派机关算尽,终是自掘坟墓,身败名裂。
这场对决,从理念到现实,从个人到宗门层面,翁不凡都赢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多谢长老!多谢诸位裁判!”翁不凡再次躬身,宠辱不惊。
紫霄长老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被刑堂执事像拖死狗一样带走的墨尘,又看了看广场上神色各异的弟子们,沉声道:
“今日之事,尔等当引以为戒!修行之路,道心为首!莫要因一时之愤、一念之差,误入歧途,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都散了吧!”
说完,他身影一晃,已从原地消失。其他裁判长老也相继离去。
广场上的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声却久久不散。今日这场决赛,一波三折,高潮迭起,最后的神转折(瓦盆收毒云)和紫霄长老的震怒宣判,足以让他们津津乐道很久很久。
翁不凡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那个立功的瓦盆小心收回储物袋(这玩意儿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吸收了毒云后有什么变化),又安抚了一下似乎被刚才大场面弄得有点紧张的萝卜精,正准备离开。
“翁师弟!翁师弟留步!”孙浩一脸激动地挤了过来,胖脸上红光满面,“太厉害了!太解气了!你是没看到,紫霄长老说‘魔道手段’的时候,好多之前还私下同情墨尘的家伙,脸都白了!哈哈哈!还有你那瓦盆……到底啥原理?净坛草灰真这么神?”
翁不凡笑了笑,含糊道:“一点针对污秽之气的小把戏,主要还是那毒云无主凝聚,正好被克制。运气,运气。”
他才不会详细解释,那瓦盆的土是他用息壤碎片改良过的灵土边角料烧制,净坛草也是优化过无数代的品种,灰烬里还掺了其他几种针对阴邪之物的灵植粉末,里面的“归墟”阵纹更是模拟器推演出的、专门针对能量态污秽的简易版……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翁师弟。”又一个声音传来,是李师伯。她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清冷如霜,但看向翁不凡的眼神却带着明显的柔和与赞许。
“师伯。”翁不凡连忙行礼。
“随我来,园主要见你。”李师伯言简意赅。
翁不凡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赛后总结”和“未来安排”,恐怕现在才开始。他点点头,跟孙浩打了个招呼,便随着李师伯向灵药园深处走去。
离开广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将广场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弟子们的身影在光晕中拉得很长。远处,刑堂执事押送墨尘的方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黑点,很快消失在建筑阴影中。
一方阳光明媚,前程似锦。
一方深渊在即,万劫不复。
翁不凡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老六的胜利,不在于正面轰杀,而在于……让对手自己,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到死。
而他,只需在自己的田园里,默默种好下一季的庄稼,顺便……准备好应对各种意外(比如毒云)的“小工具”。
“走吧。”他轻声对肩头的萝卜精说,迈步跟上李师伯的步伐。
身后,广场上的喧嚣渐渐远离。
前方,灵药园的宁静与更深层次的波澜,正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