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声望带来的麻烦与机遇
清晨,阳光刚漫过灵药园的围墙,丙字三号培育室外就传来了第一阵敲门声。
不是李师伯那种带着明确节奏的轻叩,也不是孙浩那种大大咧咧的拍打,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试探和讨好的“笃笃”声。
翁不凡正蹲在“匿息蕨2.0”的花盆前,用一把自制的、刻有微缩聚灵阵的小喷壶,小心翼翼地喷洒着调试了一晚上的新型营养雾剂。雾剂接触到蕨类植物细密的叶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叶片表面随即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光晕,与周围环境的光线折射悄然同步。
“嗯,初步的环境光模拟效果出来了……还得调整灵力波动频率……”他全神贯注,根本没理会敲门声。
萝卜精从它专属的、铺着软棉和灵土的小窝里探出头,顶着一撮呆毛(绿苗),疑惑地看向门口,又看看主人。
“笃笃笃……”敲门声坚持不懈,还稍微响了一点。
翁不凡叹了口气,放下喷壶,顺手激活了门边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瓦盆——那是“净秽盆”的兄弟产品,被他戏称为“静音盆”,主要功能是吸收并转化一定范围内的特定频段噪音,附带微弱的隔音效果。
门外声音顿时变得模糊遥远。
他重新拿起喷壶。蕨类植物的灵力波动模拟参数还需要微调,这关系到进入坠星谷后,能否有效规避那些对异常灵力敏感的妖兽或天然禁制。
五分钟后,敲门声停了。
翁不凡刚松口气,准备记录实验数据,培育室侧面的传讯法阵(最基础的那种,类似门铃加对讲机)嗡嗡震动起来,一个略带焦急的年轻男声响起:
“翁师兄!翁师兄您在吗?小弟是灵兽园的王腾啊!听说您培育灵植有一手,小弟这里有只‘嗅宝貂’最近食欲不振,毛色暗淡,想请您帮忙看看是不是环境或者食物里缺了什么特殊灵植成分……报酬好说!翁师兄?翁师兄您听见了吗?”
翁不凡面无表情地对着传讯法阵回了一句:“抱歉,王师弟,我主攻灵植培育,对灵兽不甚了解,恐耽误了你的灵宠,建议还是咨询灵兽园的师兄或执事。”
说完,直接切断了传讯阵的对外接收功能。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不,应该说是自颁奖典礼结束这半个月来的第……第几次了?翁不凡懒得数了。
最初几天是狂热崇拜者的拜访和祝贺,他还能以“需要巩固修为”、“整理大比心得”为由勉强应付。接着是各种名义的“请教交流”,从炼丹火候控制到灵植病虫害防治,五花八门,有些问题问得他哭笑不得——我一个练气期种田的,怎么会知道你们筑基期师叔都搞不定的丹方改良?
然后就是带着各种目的的“结交”和“拉拢”。有些是同辈弟子想抱大腿,有些是背后站着某位内门师兄甚至执事,话里话外透着招揽之意。更有甚者,是某些小团体或家族派来的说客,暗示可以提供资源庇护,只需他偶尔“分享”些“灵植培育的小窍门”或“未来研究成果的优先合作权”。
最让翁不凡警惕的,是那些看似闲聊、实则处处打探他“灵枢”核心技术、变异葫芦培育细节、乃至师承来历的“好奇者”。这些人往往笑容满面,言辞客气,但问出的问题却精准地踩在他不想多谈的边界上。
“苟”了这么久,一朝成名,平静的研究生活果然被彻底打破了。
“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老六怕曝光。”翁不凡揉了揉眉心,给萝卜精喂了一小块它最爱的、用灵土和特定矿物粉压制的“小饼干”,算是安慰它也被打扰了清静。
萝卜精抱着饼干,“咔嚓咔嚓”啃得欢快,暂时忘却了门外的烦恼。
麻烦归麻烦,但正如一枚硬币有两面,这骤然暴涨的声望和关注度,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信息渠道被被动拓宽了许多。
以前他打听点消息,要么靠孙浩那种热心但渠道有限的兄弟,要么靠自己去藏经阁翻故纸堆,要么就是在庶务殿蹲公告,效率低,信息也滞后。
现在不同了。很多人为了跟他搭上话,会主动带来各种或真或假、或公开或隐秘的消息作为“谈资”或“诚意”。
比如三天前,一位自称在执事殿有门路的外门师兄,就隐晦地提醒他:“翁师弟,最近宗门外围巡逻似乎加强了些,尤其靠近坠星谷方向的几个哨卡,听说换防都频繁了。师弟若是近期有外出计划,最好留意一下,免得被盘问。”
再比如昨天,一位打扮得体、说话圆滑、自称“常在外门做些小生意、交个朋友”的弟子,在试图用一批“稀有灵种”换取他“灵枢”未来代理权未果后,闲聊般提起:“说起来,上个月有几批身份不明的修士在坊市打听坠星谷的消息,出的价钱还挺高。最近好像消停了,但坊市里关于谷内‘异宝将出’、‘地脉变动’的流言倒多了起来……嘿,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师弟听听就好。”
这些信息,翁不凡都默默记下,并通过自己的方式交叉验证。
执事殿巡逻加强的消息,他后来从李师伯那里得到侧面证实——确实是因为边境有几个小摩擦,宗门加强了戒备,倒不一定是针对坠星谷。
但关于“身份不明修士打听”和“坊市流言”这事,引起了翁不凡的警觉。
坠星谷作为宗门禁地,虽然允许弟子在特定时间凭令探索,但对外一直是保密的。外界修士怎么会突然感兴趣?还正好赶在他准备进去的这个时间点附近?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翁不凡看着光屏上整理的零散信息,若有所思,“看来这次坠星谷之行,可能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就在这时,培育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很独特,两重一轻,间隔均匀,不疾不徐。
翁不凡皱了皱眉,刚想再次启动“静音盆”,门外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语气却十分熟悉的嗓音:
“翁师弟,是我,孙浩。带了个朋友过来,有点……特别的消息,你可能有兴趣。”
孙浩?还带了朋友?特别的消息?
翁不凡犹豫了一下。孙浩为人热心肠,但嘴巴不算严,不过他有分寸,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带来的“朋友”……
“进来吧,门没锁。”翁不凡挥了挥手,暂时关闭了门口的几个被动防御阵法(非攻击性,主要是警示和轻微阻滞)。
门被推开,孙浩那圆胖的身躯先挤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里有点不同往日的闪烁。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这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外门青衫,洗得有些发白。容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唯独一双眼睛格外灵活,滴溜溜转着,进门后先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视了一圈培育室内部,尤其在几个正在培育新灵植的区域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敛目光,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讨好又不显卑微的笑容。
“翁师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这人一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偏快,但字字清晰,透着股伶俐劲儿。
“这位是?”翁不凡看向孙浩。
“嘿嘿,师弟,这是周通,周师弟。”孙浩搓了搓手,介绍道,“他呢……在外门有个绰号,叫‘包打听’。不是说他爱传闲话啊,是他这人路子野,朋友多,消息灵通,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他都知道点。我觉得他可能有些消息,对师弟你……嗯,有用处。”
“包打听?”翁不凡看向周通,眼神平静。
周通立刻拱手,笑容不变:“翁师兄别听孙师兄夸大,就是认识的人多些,平时喜欢听些闲谈趣闻。小弟对师兄敬仰已久,尤其是师兄那‘灵枢’构思,简直振聋发聩!今日冒昧前来,一是想一睹师兄风采,二是……确实听到点风声,觉得应该让师兄知道。”
翁不凡不动声色:“哦?什么风声?”
周通看了看孙浩,又看了看翁不凡,压低了些声音:“是关于坠星谷的。”
翁不凡眼神微凝,指了指旁边的几个蒲团:“坐下说。小萝卜,倒茶。”后一句是对萝卜精说的。
萝卜精不情不愿地从饼干旁挪开,跳到一个小茶几旁,抱起比它身子还大的茶壶(特制迷你版,其实很轻),给三个杯子倒上翁不凡自己调配的、有微弱宁神效果的草茶。
周通看着萝卜精这通操作,眼睛一亮,赞道:“师兄这灵宠,当真灵性十足!”随即端起茶杯,却不急着喝,继续低声道:
“师兄最近想必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坠星谷的流言。小弟我因为做些小生意,常跑坊市,接触的人杂,听到的版本也多些。综合来看,大概半个月前开始,坊市里关于坠星谷的议论突然多了起来。”
“主要说法有几个:一是说谷内近期地脉不稳,时有异光冲霄(虽然被阵法遮掩,但偶有泄露),疑有异宝即将出世;二是说谷中某种罕见瘴气周期性消退,正是深入探索的好时机;三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是私下里有传言,说可能有一张古代的、标识了谷内某处秘藏的地图流落了出来,引得一些人暗中追查。”
翁不凡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地图?什么样的地图?”
“这就不清楚了,传言很模糊。”周通摇摇头,“但有意思的是,大概十天前,坊市里来了两批生面孔。一批像是散修,行事低调,但眼光很毒,专门收购关于坠星谷地理、历史、乃至传说故事的古老玉简、残卷,价钱给得爽快。另一批……气质不太一样,更谨慎,更像是有组织的,他们打听的消息更具体,比如谷内哪些区域近期灵气波动异常,宗门巡逻的规律等等。”
“这些人现在还在坊市?”翁不凡问。
“散修那批,收购得差不多了,前几天似乎离开了。另一批,还在,但更隐蔽了。”周通说道,然后看了看翁不凡的脸色,补充道,“师兄,小弟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师兄您如今名声在外,又得了坠星谷的通行令,迟早要进去。这些牛鬼蛇神突然冒出来,怕对师兄不利。师兄若是进去,得多加小心。”
翁不凡沉默片刻,看向周通:“周师弟为何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周通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少了些讨好,多了点坦诚:“一来,孙师兄是我朋友,他信得过师兄,我也愿意卖个好。二来,小弟我做点小生意,靠的就是消息灵通和人情往来。师兄您是潜龙在渊,将来必有大成就。这点消息,就当是小弟提前投资,结个善缘。日后师兄若有什么需要打听的,或者有用不上的边角料、淘汰的实验品,能想到小弟,给个合适的价钱,小弟就心满意足了。”
很直白,但也很实在。
翁不凡看着周通,忽然笑了:“周师弟是个明白人。这消息,对我确实有用。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起身,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玉瓶,递给周通:“这是我用几种安神宁魄的灵草调配的‘清心露’,对稳定心神、缓解疲劳有些微效果,不值什么,算是谢礼。”
周通接过,也不推辞,笑道:“多谢师兄!那小弟就不多打扰了。师兄日后若有吩咐,尽管让孙师兄带个话。”说完,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孙浩也连忙跟着站起来:“师弟,那我也先走了,你忙。”
两人离开后,培育室重新恢复安静。
翁不凡坐回原地,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古代地图流落……生面孔打探……异动传言……”
看来,他之前的预感没错。这次的坠星谷之行,水可能比想象中还深。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散布消息,搅浑水?那张“流落的地图”,会不会和自己手中的残页有关?
“信息还是太少了……”翁不凡沉吟,“不过,有这个周通在,倒是多了一条被动获取外界消息的渠道。只要把握好分寸,不涉及核心,一些边缘情报的交易,或许能换来更多预警。”
他看向光屏上那份已经颇为详尽的探索计划。
“计划得再调整一下了。不仅要防备谷内的天然风险,还得提防……可能存在的‘同行’。”
“老六的探险法则补充条款:当你知道前方有宝时,最好也假设,别人也可能知道了。”
“竞争,从来不只是和天斗、和地斗。”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草茶,一饮而尽,眼中闪过思索与决断的光芒。
麻烦与机遇,总是并存。
而如何将麻烦转化为机遇,或者至少,不被麻烦绊倒,正是“苟道”高手与普通“老六”的区别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