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茅厕里的第一缕灵气
青云宗的罚单，用的是暗黄色的糙纸，边缘毛刺，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块砂皮。
林晓低头看着纸上那几行墨字，墨迹很新，还带着股廉价的腥臭味，估计是掺了某种劣质兽血。内容倒很简洁，符合李长老一贯的作风：
罪徒：林晓（杂役弟子）
罪责：隐匿灵兽、顶撞长老
刑罚：即刻起，负责清扫全宗所有茅厕、夜香桶，为期六个月。期间，停发一切月例灵石、丹药、伙食；禁止进入传功阁、藏书阁、炼丹房、炼器坊、演武场等一切修炼相关场所。刑满之日，由执事堂查验修为，若无寸进，另行严惩。
底下盖着灵兽园和执事堂两个鲜红的印章，像两只嘲弄的眼睛。
“六个月……所有茅厕……”陈大牛站在林晓身边，虎目圆瞪，拳头捏得嘎嘣响，“晓哥，这他妈是要活活累死你！还查修为？不给资源不让修炼，怎么寸进？李老狗这是摆明了要你死！”
林晓没说话，只是把罚单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怀里。动作很慢，很稳，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他肩膀上，饭团安静地趴着。经过昨天的契约金光和两次“加餐”，它已经从巴掌大长到了脸盆大小，淡金色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额头那枚火焰金纹时隐时现。此刻它正歪着脑袋，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陈大牛气得发红的脸，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
“大牛，别嚷。”林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昨天内伤未愈的后遗症，“嚷没用。”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打断他，目光扫向灵兽园门口。那里已经堆了几样东西：两把秃了毛的竹扫帚，一个边缘破损的木桶，一根长柄粪勺，还有一套灰扑扑、打着补丁、散发着淡淡馊味的旧衣服。“那就是我的‘行头’了？”
陈大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鼻子一酸：“狗日的！那粪勺……勺柄都裂了！这衣服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林晓走过去，拎起那套衣服。布料粗糙，沾着不明污渍，腋下还有个破洞。他没说什么，直接开始脱自己身上那件同样破旧、但至少干净的杂役灰袍。
“晓哥！你真穿啊？”
“不然呢？”林晓头也不回，将那件馊臭的“工作服”套在身上。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令人极度不适，那股混合了汗臭、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腥臊的气味直冲鼻腔。他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
饭团从他肩上跳下来，围着那堆清扫工具转了两圈，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粪勺，然后嫌弃地扭开头，打了个小喷嚏。
“连你都嫌弃。”林晓笑了笑，弯腰捡起那把裂了缝的粪勺，在手里掂了掂。很轻，木质疏松，确实是用到快报废的货色。他又拿起扫帚和木桶。“大牛，帮我个忙。”
“你说！”
“我接下六个月，白天主要会在各区域茅厕，晚上……应该会回杂役院最角落我那间屋子。如果有人找我麻烦，你不用强出头，记下来是谁，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话就行。”
陈大牛一愣：“晓哥，你要干啥？忍了？”
“忍？”林晓摇摇头，目光落在饭团身上，“我只是需要时间，看清楚些东西。去吧，你还有灵兽园的活要干，别被我牵连。”
陈大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重重一点头：“晓哥，你保重！我……我晚上给你偷偷带吃的！”
看着陈大牛跑远的背影，林晓深吸一口气——吸到一半被衣服上的馊味呛得咳嗽起来。他摇摇头，将粪勺扛在肩上，一手提桶，一手拿扫帚，对脚边的饭团说：“走了，开工。”
“咕！”饭团立刻蹦跳着跟上。
青云宗占地极广，弟子仆役上千人，茅厕自然分布各处。按照罚单背后的简易地图，林晓需要负责的区域多达十七处，从外门弟子聚居区到杂役院，甚至还包括几处偏僻的练功场附近。李长老“贴心”地标注了：“每日需清扫两遍，辰时一次，酉时一次；夜香桶需每日清空，送至后山堆肥处。”
工作量之大，光是走完所有地点，恐怕就要两个时辰。更别提实际的清扫了。
林晓的第一站，是距离灵兽园最近的外门东区茅厕。这是一排青砖砌成的简易房舍，隔着老远，一股浓郁的氨臭味就扑面而来。
此刻正是辰时末，不少外门弟子刚结束晨练，茅厕外排着零星几个人。当林晓扛着粪勺、提着桶、穿着那身馊臭衣服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看，那就是林晓！”
“听说他的灵兽昨天吃了王师兄烈焰狮的……”
“嘘！小声点！不过……真臭啊，他离远点行不行？”
“嘿嘿，以后天天都是他扫，有的受咯。”
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混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笑。
林晓面无表情，径直走到茅厕门口。饭团亦步亦趋地跟着，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毫不在意，反而抽动着小鼻子，似乎在认真分析空气中的“复杂成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更浓烈的气味汹涌而出。林晓脚步顿了顿，闭了闭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地面湿滑，污秽不堪。苍蝇嗡嗡乱飞。
他没有立刻开始清扫，而是先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放下工具，然后解下腰间一个昨天夜里匆忙缝制的小布兜，挂在墙上。布兜里，是他仅剩的几块干硬粗饼和一小竹筒清水。
“饭团，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林晓嘱咐。
“咕？”饭团歪头看他，又看看肮脏的环境，眼睛里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蹲在了布兜下方。
林晓这才拿起扫帚和粪勺，开始他为期六个月的第一次劳作。
竹扫帚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将污物和脏水扫向角落。粪勺舀起那些更不堪入目的东西，倒进木桶。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到逐渐麻木的熟练。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混合着灰尘和污渍，粘在皮肤上。馊臭的工作服紧紧贴着后背，闷热难当。
更难受的是心理上的屈辱。每一下清扫，都像是在将他过去七年残存的那点尊严，狠狠碾进脚下的污秽里。他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刻意放大的嘲笑声，能感觉到那些透过门窗缝隙投来的、如同看待某种秽物般的视线。
但他只是沉默地，一勺，又一勺。
饭团一直安静地看着。当林晓将第一桶污物舀满，费力地提起来准备倒到外面的集中处时，饭团突然跳了过来。
它围着那只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木桶转了一圈，然后，在林晓惊讶的目光中，它伸出爪子，蘸了一点桶沿溅出的、颜色可疑的液体，送到鼻子前嗅了嗅。
“饭团！别碰！”林晓低喝。
但饭团已经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下那点液体。
林晓：“……”
饭团咂咂嘴，黑溜溜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然后它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颇为拟人化的“嫌弃”表情，仿佛在说：“味道单一，灵气稀薄且驳杂，口感极差，差评！”
接着，它又蹦到墙角一堆刚刚扫拢的、主要是泥土和枯叶的普通垃圾前，同样蘸了点闻闻，这次连尝都懒得尝，直接扭开了头。
林晓看着它这系列举动，心中一动。他想起昨天饭团吞噬烈焰狮粪便和火球后的进化与反哺。难道……这小家伙对“食物”是有挑剔的？它只对蕴含“灵气”的东西感兴趣，而且似乎能分辨灵气的品质和属性？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花。
他暂时按下思绪，继续劳作。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东区这处最大的茅厕初步清理干净。木桶来回倒了三次。当他提着空桶，带着一身难以形容的气味走出来时，门口早已空无一人——没人愿意在附近多待。
饭团跟在他脚边，似乎对周围的新环境很好奇，但更多的是对林晓身上越来越浓的气味的嫌弃，时不时打个喷嚏。
第二处，第三处……整个上午，林晓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劳动。工具简陋，环境恶劣，工作量巨大。到午时，他才勉强清理完五处茅厕。肩膀被粪勺磨得红肿破皮，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胃里空空如也，那几块粗饼根本不够消耗。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就微薄的灵力，正在这种高强度、无灵气的纯体力劳作中，一点点流逝。
炼气三层，本就只是比凡人强壮些，远未到辟谷不疲的境界。
坐在一处偏僻茅厕外的石阶上，林晓就着清水啃着干硬的粗饼。饭团蹲在他旁边，面前放着林晓分给它的一小块饼屑。它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嗅了嗅，然后抬头看向林晓，“咕”了一声，眼神里清晰地表达着：“就这？没灵气，不想吃。”
林晓苦笑。他自己都吃不饱，哪来的灵物喂它？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别说六个月，恐怕一个月他就得累垮。
难道李长老的算计，真的要得逞？
下午的清扫更加难熬。疲惫和饥饿加倍袭来，阳光晒得人发昏，茅厕内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林晓的动作越来越慢，眼前阵阵发黑。在某次提起沉重的木桶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污秽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狼狈地稳住身形，林晓靠着冰冷的砖墙，剧烈地喘息。汗水流进眼睛，刺痛。衣服湿透，紧紧粘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脏水。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上来。
难道……真的要认命了吗？
就在这恍惚的瞬间，他心口处，那个平等共生契约的印记，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紧接着，一股比头发丝还要细、但却异常精纯的暖流，从印记中流出，缓缓渗入他枯竭的经脉，汇入他空荡荡的丹田。
“这是……”林晓猛地瞪大眼睛。
反哺！是饭团的反哺！
可饭团今天根本没吃任何蕴含灵气的东西啊！它连粗饼屑都没碰！
林晓立刻看向脚边的饭团。小家伙似乎也有些困惑，它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上午它曾蘸取并“品尝”过茅厕污物和普通垃圾。此刻，它爪子上早已干净，但林晓敏锐地发现，它身上淡金色的绒毛，似乎比早上更亮泽了一丝丝，几乎肉眼难辨。
难道……仅仅是“接触”和“品尝”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蕴含极其稀薄驳杂灵气的污物，就能让它提炼出一点精纯灵气，并通过契约反哺给自己？
虽然这反哺的量，比昨天吞噬烈焰狮火球后反哺的，少了百倍不止，但……它存在！而且是在饭团并未正式“进食”的情况下！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林晓脑海中炸开。
如果……如果让饭团“正式”吃掉一些东西呢？一些比普通垃圾蕴含更多“灵气”的东西？哪怕这些“东西”，在正常修士看来，根本就是废物、垃圾、甚至是有害之物？
饭团的“食谱”，似乎和正常灵兽，完全不同！
这个发现，让林晓近乎麻木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起来。疲惫和绝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炽热的兴奋。
他看向饭团的眼神，变了。
“饭团，”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什么都敢吃，对吧？”
饭团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非常认真、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圆滚滚的脑袋。
“咕！（好吃的，来者不拒！难吃的……考虑一下！）”
戌时三刻，天已黑透。
林晓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终于完成了第一天所有茅厕的第一次清扫。回到杂役院最角落那间低矮、潮湿、仅有一床一桌的破屋子时，他连点灯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倒在冰冷的木板床上。
饭团跳上床，蹲在他枕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黑暗中，林晓睁着眼睛，望着漏风的屋顶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点星光。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亢奋。
白天那缕细微的反哺灵气，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抓住了某种可能性。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恢复了一点力气，林晓挣扎着爬起来，点亮了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灯光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他先检查了一下怀里。除了那张罚单，还有三样东西：一是陈大牛晚上偷偷塞给他的两个还温热的杂粮馒头（比粗饼好多了）；二是他自己之前攒下的、仅有的两块下品灵石（指甲盖大小，灵气稀薄）；三是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白天他从一处炼丹房附近的茅厕外，忍着恶心收集来的一小撮“炼丹废渣”——那是炼丹师处理药渣时，偶尔会随废水冲出的、焦黑如炭、毫无药用价值的残渣，通常混杂在污物中，无人问津。
林晓将两样东西摆在桌上：一块下品灵石，一小撮炼丹废渣。
“饭团，过来。”
饭团立刻蹦到桌上，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块下品灵石吸引了。尽管只是下品，灵石那温润的光泽和散发出的纯净灵气，对灵兽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它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伸出爪子就想扒拉。
“等等。”林晓拦住它，指向那撮黑乎乎、散发着焦苦怪味的炼丹废渣，“先尝尝这个。”
饭团疑惑地看看废渣，又看看灵石，似乎在衡量。但出于对林晓的信任（或许还有吃货的好奇），它还是凑到废渣前，嗅了嗅，然后小心地舔了一点点。
“……”它整张毛脸皱了起来，露出极其痛苦和嫌弃的表情，连连呸了几口，疯狂甩头，仿佛吃到了天下最难吃的东西。
林晓心中一紧：“不行吗？”
但下一刻，饭团身上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光晕（废渣中可能残留极微量火属性药力），一闪而逝。同时，林晓心口契约印记一热，一缕比白天那丝还要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注入体内。
有效！虽然反哺的灵气量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证明了这条路可行！连炼丹废渣这种“垃圾中的垃圾”，饭团都能榨出点东西！
“好！”林晓精神大振，拿起那块下品灵石，“那这个呢？”
饭团早就等不及了，见林晓许可，立刻扑上去，抱住那块灵石，“咔嚓”一口就咬掉一小角，嚼得嘎嘣脆，脸上露出无比满足陶醉的神情，比吃到蜂蜜还开心。
灵石入口，它身上泛起的淡金色光晕明显了许多。与此同时，一股明显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精纯暖流，汹涌地通过契约涌入林晓体内！
“唔！”林晓忍不住闷哼一声，赶紧盘膝坐好，引导这股外来灵气在干涸的经脉中运转。虽然量依旧不大，但对于炼气三层且灵力近乎耗尽的他来说，不啻于久旱甘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疲惫在缓解，隐隐作痛的经脉被滋润，丹田内那团稀薄的灵气，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恢复、甚至……增长了一丝！
大约一炷香时间，饭团吃完了整块下品灵石，满足地打了个小嗝，喷出几点极其微弱的灵光碎屑。它看起来精神焕发，绒毛似乎更蓬松光亮了一些。
林晓也结束了引导，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虽然修为没有突破，但灵力恢复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最关键的两点：
第一，饭团可以通过吞噬蕴含灵气（哪怕极其稀薄驳杂）的物质，提炼出精纯灵气，反哺给他。
第二，反哺灵气的数量和质量，与吞噬物的“品质”直接相关。下品灵石远胜炼丹废渣。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身无分文，连下品灵石都只剩一块，以后去哪找“食材”喂饭团？光靠捡垃圾，效率太低，反哺的灵气恐怕连维持他日常消耗都勉强，更别说修炼进步了。
必须找到稳定、量大、且相对“高品质”的“垃圾”来源！
他想起白天清扫时路过的一些地方：炼丹房外有专门的废料堆积处（但有人看管）；炼器坊附近也有金属碎渣和冷却废液池；膳堂每天都会产生大量厨余和馊水……
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在他心中成形。
就在林晓凝神思考时，破旧的木门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叩叩”声。
不是陈大牛那种粗重的拍打。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带着一种谨慎。
林晓瞬间警觉，示意饭团躲到床下阴影里，自己则握紧了床边那根裂了缝的粪勺（唯一称得上武器的东西），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一个同样压低的、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师弟，是我，赵灵儿。”
赵灵儿？那个在外门小比上，灵兽是月光狐，对自己态度还算友善的赵师妹？她来干什么？
林晓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缓缓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赵灵儿。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裙，脸上蒙着一块面纱，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和略显局促的神情，林晓还是认得出。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
“赵师姐？这么晚了，你这是……”
“嘘！”赵灵儿急忙闪身进来，快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松了口气，然后才摘下蒙面纱，露出一张带着歉意的清秀脸蛋。“林师弟，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我是偷偷来的。”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还温热的灵茶。“白天……我看到你……这些点心是我自己做的，灵茶也是普通的凝神茶，不值什么钱，但应该比干饼好下咽些。你……你别嫌弃。”
林晓看着食盒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点心做工细腻，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微弱的灵气，显然不是凡品。灵茶更是用低阶灵叶泡制，对恢复心神有微弱好处。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堪称奢侈。
“赵师姐，这太贵重了，我……”
“你别推辞！”赵灵儿打断他，语气有些急，“我知道李长老和王腾他们太过分了！但我……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大忙，这点东西，真的不算什么。”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林晓疑惑。他现在自身难保，能帮什么忙？
赵灵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期待：“是……是关于灵兽。我的月光狐‘小白’，最近不知怎么了，食欲不振，精神萎靡，毛发都失去光泽了。我带它去灵兽堂看过，那边的师兄说是‘血脉成长瓶颈’，需要服用‘月华露’辅助，或者……或者找懂得灵兽培育的高人指点。可‘月华露’太贵了，我买不起……”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晓：“林师弟，我知道你的灵兽……很特别。昨天它……它表现出的能力，还有今天我听人说，它好像对很多东西都有兴趣……你，你是不是懂得一些特别的灵兽培养方法？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看看小白？我……我可以付报酬！虽然我现在灵石不多，但我可以帮你收集一些东西！比如……比如我知道炼丹房的孙师兄，每天都会偷偷把一些炼废的、但还残留点药性的‘次品丹渣’倒掉，还有炼器坊那边……”
林晓心中猛地一跳！
炼丹废渣！炼器废料！这正是他计划中需要的东西！而且，赵灵儿作为正式外门弟子，活动范围和获取信息的渠道，远比他这个受罚杂役要广！
他看着赵灵儿真诚又带着恳求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盒点心和灵茶，心中迅速权衡。
“赵师姐，”他缓缓开口，“我确实对灵兽有些……不一样的了解。但我的方法很偏门，甚至有些冒险，不一定适合你的月光狐。而且，我需要先亲眼看看它的情况。”
“没问题！小白就在我住处，离这不远！”赵灵儿立刻答应，“现在就可以去！或者……明天白天，你清扫到我那边茅厕时，我让它出来？”
“明天吧。”林晓点头，“至于报酬……我不要灵石。”
“那你要什么？”
“信息，和‘垃圾’。”林晓目光灼灼，“我需要知道，宗门里哪些地方，每天会产生大量含有残余灵气、但又无人问津的‘废物’。比如你刚才说的丹渣、炼器废料，还有膳堂的灵食残渣、灵植园修剪的枯枝败叶、甚至……某些特殊区域淤积的污泥、废水。越详细越好。另外，如果能帮我留意一下，哪些弟子或者执事，对处理这些‘垃圾’感到头疼，愿意让人免费帮忙清理，那就更好了。”
赵灵儿听得目瞪口呆：“你……你要这些干什么？那些东西……大多都有害无益啊！有的甚至有毒！”
林晓看了一眼床下，饭团似乎听到“有毒”两个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一点，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毒？听起来有点意思？”
“我自有用途。”林晓没有过多解释，“赵师姐，这个交易，你做吗？”
赵灵儿看了看林晓平静但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昨天那只神奇吞火的毛球，一咬牙：“做！只要你能帮到小白，这些信息我帮你收集！我自己也认识几个膳堂和灵植园的姐妹，打听这些不难！”
“好。”林晓伸出手，“合作愉快。”
赵灵儿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和他握了握。她的手很软，但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送走赵灵儿，林晓回到屋里，看着桌上的点心和灵茶，又看了看从床下钻出来、眼巴巴盯着点心的饭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轻松的笑意。
绝境之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掰开一块点心，递到饭团嘴边。饭团立刻啊呜一口吞下，眯起眼睛，满脸幸福。
“慢点吃，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多‘好吃的’。”林晓低声说着，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六个月？
零资源？
禁止修炼？
或许，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限制，变成一场独一无二的……“觅食”修行。
===章末小剧场===
饭团（满足地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开始撰写今日《觅食笔记》）：
“辰时：外门东区茅厕，取样分析。样品A（液态）：氨氮化合物为主，混杂微量未识别灵气（疑似火属性残留），口感腥臊刺鼻，灵气提取率低于万分之一，差评！样品B（固态）：纤维素与腐殖质混合物，灵气痕迹近乎于无，味同嚼蜡，负分！”
“酉时：杂役院角落，实验性进食。样品C（炼丹废渣）：焦苦，涩口，蕴含微量狂暴火属性残力，提取困难，消化时有灼热感，灵气提取率约千分之一，不推荐长期食用。样品D（下品灵石）：口感酥脆，灵气纯净温和，吸收率高达三成！极品美味！期待下次投喂！
“结论：寻找更多类似样品D的‘纯净灵气载体’为当前首要目标。另，对‘有毒’、‘有害’类样品产生学术性好奇，建议安排品尝实验（主人注：这个驳回！）。今日反哺主人灵气总量：约等于十分之一块下品灵石。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实现灵气自由！”
“附：夜宵点心口感报告：甜度适中，口感绵软，附带微量宁神灵气，可作为餐后甜点储备。评分：四星（满分五星，扣一星因为量太少）。”
月光狐小白（在赵灵儿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嘤？（主人，我好像闻到一股……很可怕又很诱人的吃货气息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