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床板下的通道
深夜的病房死寂得可怕,只有白炽灯的电流声嗡嗡作响,像某种昆虫的鸣叫。我蜷缩在铁架床上,耳朵死死贴在枕头上,捕捉着走廊里的每一丝动静。保安的脚步声在凌晨三点左右彻底消失,只偶尔传来其他病房里模糊的呓语,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也是唯一能行动的机会。
我悄无声息地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床边,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床板的边缘,用力向上撬动。床板是老旧的实木,边缘已经松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我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反应,才继续发力。
“咔嚓”一声轻响,床板的一角被撬起,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我从床垫下摸出那枚生锈的铁钉,插进缝隙里,一点点撬动。铁钉硌得手心生疼,锈迹蹭在皮肤上,又痒又涩,但我不敢停——每一秒都可能有保安查房,每一秒都可能错失逃出去的机会。
半个多小时后,床板被撬开了一块,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一股浓郁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味从洞口涌出,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我赶紧捂住嘴,蹲在洞口,借着灯光往里看。
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高度不足半米,宽度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爬行。通道壁是粗糙的水泥,湿漉漉的,布满了青苔和黑色的霉斑,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像是计时的钟摆。
这就是李源说的通道。他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就藏在这床板之下。
我没有犹豫,戴上手腕上的9527手环,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通道。通道里一片漆黑,我只能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摸索着前进。水泥壁冰凉刺骨,蹭得我的胳膊和膝盖生疼,潮湿的青苔让地面格外滑,稍不留意就会摔倒。
爬了大约十几米,通道开始向西延伸,与李源说的“往西”完全吻合。我心里一喜,更加坚定了方向。黑暗中,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有通道深处传来的隐约声响——像是远处的机械运转声,又像是人的低语,模糊不清,却让人心头发紧。
突然,我的手指触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那东西猛地动了一下,顺着我的胳膊爬了过去。我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嘴。是老鼠。通道里藏着老鼠,这意味着这里很少有人来,或者说,很久没有被发现了。
我定了定神,继续往前爬。通道越来越窄,有些地方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水泥壁上的碎石划破了我的病号服,割得皮肤生疼,渗出血丝,但我顾不上这些。距离月底只剩不到3天,李源已经被带走,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我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不知爬了多久,通道里的滴水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震动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机器轰鸣。震动越来越清晰,我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抖,胸口也跟着发闷。
又爬了几十米,通道突然开阔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我心里一紧,加快了爬行速度。光线越来越亮,震动声也越来越响,当我爬到通道尽头时,眼前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铁门。
铁门很薄,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个四位数字的密码锁,锁身已经生锈,但数字按键还能看清。密码锁的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刻着四个数字——9527。
和我手腕上的编号一模一样!和墙角的刻痕一模一样!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李源说9527是密码的一部分,而这密码锁恰好是四位,难道密码就是9527?
我伸手去按密码锁的按键,指尖刚碰到“9”,通道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我的脚步声,是从通道入口的方向传来的,沉重而急促,像是有人发现了床板被撬开,正朝着通道走来。
“有人!”我心里一惊,连忙缩回手,趴在通道里,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通道入口的位置,接着是手电筒的光束,从洞口照了进来,在通道里来回扫射。“刚才好像听到声音了,是不是有‘病人’跑了?”一个保安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耐烦的语气。
“不可能吧,这地方怎么会有人?”另一个保安回应道。
“去看看床板,刚才查房的时候还好好的。”
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照到我藏身的位置。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连忙往通道深处缩了缩,躲在一道凸起的水泥壁后。
“床板被撬开了!”第一个保安的声音变得急促,“真有人跑了!快通知医生,封锁所有出口!”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远,显然是去通知其他人了。我松了一口气,瘫在通道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们发现床板被撬开了,现在肯定在到处搜捕我,我必须尽快解开密码锁,逃出去。
我再次爬到铁门前,盯着密码锁上的9527刻痕,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数字。
“9、5、2、7。”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后,密码锁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密码不对?
我心里一沉,又按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难道9527不是完整的密码?李源说“9527是密码的一部分”,那另一部分是什么?
我盯着密码锁,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突然想起了墙角刻痕旁的那道斜杠,想起了李源在水泥地上画的斜杠。斜杠?是不是代表着什么?或者,密码是9527加上某个数字?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的方向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比刚才更密集,更急促,还伴随着医生的说话声:“通道往西延伸,肯定是往西侧铁门的方向跑了,封锁西侧区域,一定要把人抓回来!”
他们知道通道的方向!他们要封锁西侧区域!
我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再次按下了9527,按下的同时,用指甲抠了抠密码锁上的刻痕。
“咔哒”一声轻响。
密码锁开了!
原来刻痕不是装饰,是按下数字后需要抠动的机关!
我大喜过望,连忙拉开铁门,钻了出去。
铁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里面堆满了破旧的医疗设备和发霉的纸箱。储藏室的另一侧有一扇木门,虚掩着,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屏住呼吸,慢慢推开木门,探出脑袋往外看。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灯忽明忽暗,布满了裂纹和污渍。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编号,没有观察窗,像是废弃了很久。而走廊的尽头,正是我之前注意到的西侧铁门!
西侧铁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个更大的密码锁,而铁门旁边的墙壁上,赫然刻着四个数字——9527。
又是9527!
我心里一动,难道这扇铁门的密码也是9527?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保安的说话声:“西侧铁门守住了吗?绝对不能让他跑出去!”
“守住了,密码锁没被动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赶紧缩回储藏室,关上木门,躲在纸箱后面。
怎么办?西侧铁门被守住了,就算解开密码锁,也冲不出去。
我蹲在纸箱后面,脑子里飞速运转。李源说“青溪计划是清除计划”,他们抓我们来,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清除有反抗意识的人。那西侧铁门后面是什么?是外界,还是另一个地狱?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话:“货物准备好了吗?月底的‘青溪计划’不能出岔子。”
“准备好了,20个名额已经选得差不多了,就等最后确认。”另一个声音回应道。
货物?他们把我们当成了货物?
我心里一沉,透过纸箱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西侧铁门前,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正是李源说的抽签用的盒子。他们打开铁门,走了出去,铁门没有关上,留着一道缝隙。
机会来了!
我趁着他们走远,飞快地冲出储藏室,跑到西侧铁门前。铁门上的密码锁还没锁上,我用力一推,铁门开了。
门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月光洒在草地上,泛着一层冷光。空地的尽头是一道高高的围墙,围墙上缠着带刺的铁丝,而围墙的角落,有一个被撬开的洞口,显然是有人之前从这里逃出去过,或者是用来运输“货物”的通道。
围墙外,是隐约的灯光和车流声。是外界!是自由!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刚要冲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他在那!快抓住他!”
是保安和医生追来了!
我没有回头,拼尽全力冲向围墙的洞口。杂草划过我的身体,带起一道道血痕,带刺的铁丝挂住了我的病号服,撕扯得生疼,但我不敢停。自由就在眼前,李源的希望就在眼前,我不能被抓回去。
冲到洞口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和医生已经追了过来,距离我只有几十米。我钻进洞口,身体被带刺的铁丝划破,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拼命往外爬。
当我终于爬出围墙,落在外面的水泥地上时,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自由了!
我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远处的灯光跑去。身后传来了保安的喊叫声和追赶声,但我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跑向那片象征着自由的灯光。
跑了很久,我终于跑到了一条马路上,看到了过往的车辆和行人。我拦住一辆出租车,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手腕上还戴着那个9527的手环。
“师傅,报警!去警察局!”我气喘吁吁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出租车师傅吓了一跳,连忙发动车子,往警察局的方向开去。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李源没能逃出来,还有很多像李源一样的“9527”被关在那个地狱里,承受着“青溪计划”的迫害。但我逃出来了,我要报警,我要揭露这个伪精神病院的真相,我要救那些还被囚禁的人。
手腕上的9527手环依旧冰凉,但它不再是囚禁的象征,而是勇气和希望的见证。我会永远记得这个数字,记得李源,记得那些在地狱里挣扎的灵魂。
车子驶进警察局的大门时,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而那个名为“青溪计划”的罪恶,也终将被正义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