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记录家中的事物
我叫杜文武，今年三岁。
阿娘说，我打小就比别的娃多根“细肠子”，会说话没多久，就爱追着家里人问东问西。爷爷、爹爹、奶奶、娘亲、二叔、三叔、姑姑们，谁都被我问过一遍又一遍。我记性也好，听过一遍，就牢牢记在心里，一点点攒着，把咱们家、咱们村、咱们过日子的东西，全都记在心里头。
今天，我把这些全都好好写下来，这就是我杜文武的家。
一、咱们家的房子有多大、几间屋
咱们家的房子，是青溪村最普通的土坯房，墙是黄土和着稻草打成的土坯，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一年要补一次，不然下雨会漏。
爷爷跟我说，咱们家这一整院，算上院子、菜园、柴房，一共三分地大。
三分地是多大，我还不太懂，只知道跑一圈要跑好久。
正房一共五间：
1. 最中间一间是堂屋，摆着一张四方木桌，四条长板凳，墙上贴着一张不知道哪一辈传下来的红纸，逢年过节要上香。平时吃饭、待客、一家人坐着说话，都在堂屋。
2. 堂屋左边第一间，是爷爷奶奶住的屋，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旧木柜，放着爷爷奶奶的衣裳、贵重一点的东西。
3. 堂屋左边第二间，是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住的屋，三个姑姑挤一张大床，屋里简单，只有一个木箱子放衣裳。
4. 堂屋右边第一间，是爹爹娘亲住的屋，也是我平时睡觉的地方，有一张大木板床，墙角一个矮柜，还有一个装我小衣裳的小竹筐。
5. 堂屋右边第二间，是二叔、三叔住的屋，两个叔叔还没娶亲，挤在一间屋里，床是拼起来的木板床，屋里放着他们的农具、换洗衣裳。
除了正房五间，还有偏房四间：
1. 第一间偏房：厨房，单独一间，不跟正房连在一起，怕失火。灶台是土砌的，一口大锅，一口小锅，墙角堆着干柴。
2. 第二间偏房：柴房，专门放干柴、茅草、稻草、旧农具、不用的破筐子。
3. 第三间偏房：粮仓，不大，比堂屋小一半，里面放着粮囤、粮缸，是全家活命的根本。
4. 第四间偏房：杂物房，放着多余的筐子、绳子、犁耙、不用的木板、破瓦片。
咱们家没有院墙，只有一圈矮篱笆，挡鸡挡鸭，不挡人。篱笆门是用树枝编的，一推就开，晚上关上，用一根木棍顶住。
我问爷爷：“咱们家房子大不大？”
爷爷摸着我的头说：“不大，但够住，不漏风、不漏雨，就是好家。”
二、水缸、碗、盆、罐这些日用东西
1.水缸
咱们家一共三口大水缸。
-第一口最大，放在厨房门口，专门装吃的水，从溪里挑回来，沉淀干净了做饭、烧水、洗脸。
-第二口放在院子角落，装洗菜、洗衣、喂鸡、浇菜的水。
-第三口放在粮仓旁边，半大不小，平时备用，天干的时候多存一点水。
水缸都是陶土烧的，青灰色，沉得很，两个大人才能抬动。爹爹每天挑水，把水缸挑满，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2.碗、盘子、勺子
家里的碗，全是粗陶碗，青灰色，不光滑，不描花，结实耐用。
我数过很多遍：
-大碗：12个，大人吃饭用。
-小碗：6个，我和姑姑们用。
-陶盘子：4个，装菜、装饼、装咸菜。
-木勺子：5把，做饭、盛粥用。
-陶盆：8个，洗脸、洗菜、和面、装东西、养蚯蚓都用得上。
没有瓷碗，瓷碗贵，咱们家买不起，也用不起，一碰就碎。粗陶碗摔在地上，有时候还不碎，最适合农家。
奶奶说：“碗够吃饭就行，多了没用，少了不够。”
3.柜子、箱子、桌子、凳子
-木柜：3个，爷爷奶奶一个，爹爹娘亲一个，姑姑们一个。
-木箱子：4个，装衣裳、装布头、装针线、装晒干的菜干。
-四方桌：1张，在堂屋吃饭用。
-长板凳：6条，两条短的，四条长的。
-小凳子：3个，我坐着吃饭、玩耍。
-木板床：5张，每间屋一张，都是木板拼的，铺稻草，再铺一层粗布床单。
没有雕花，没有油漆，全是实木，结实耐用。
三、粮仓、粮食、田亩
1.粮仓
咱们家有一个小粮仓，在偏房里，土坯墙，木门，门关得严实，防老鼠、防潮、防鸡进去啄。
粮仓里：
-粮囤：2个，用芦苇编的，装麦子、粟米。
-粮缸：3口，陶制的，装杂粮、豆子、稻谷。
-小粮袋：5条，粗布缝的，装一点随时吃的粮。
爷爷说，粮仓不能空，粮仓空了，心就慌了。
2.家里有多少田
咱们家一共有十二亩田。
-上好的水田：4亩，种水稻。
-旱地：6亩，种麦子、粟米、高粱、豆子。
-菜园地：2亩，种白菜、萝卜、青菜、葱、蒜、南瓜、冬瓜、豆角。
这十二亩田，是爷爷一辈子攒下来的，是全家的命根子。
3.一亩地多大
我问爹爹：“一亩是多大？”
爹爹说：“一亩地，宽一步，长二百四十步。”
我又问：“一步是多长？”
爹爹伸开胳膊：“一步，就是大人跨一大步，差不多你现在身高那么长。”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爹爹跨步子，心里默默记着：宽1米长240米，
一亩地很长很大，能种好多粮食，够咱们家吃好一阵子。
四、衣裳、棉衣、鞋子
1.衣裳
咱们家，没有一件备用的厚棉衣。
全村大部分人家，冬天都靠硬扛，靠多晒太阳，多干活，靠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取暖。
每个人只有：
-薄衣 2套：一套穿在身上，一套换着洗。
衣裳全是粗布，青灰色、土黄色，都是娘亲、奶奶、姑姑们自己纺线、自己织布、自己缝的。
没有花布，没有绸缎，连一块彩色布头都很少见。
我的衣裳，是用大人旧衣裳改小的，打了补丁，但是干净、暖和。
2.鞋子
全家人穿的，都是布鞋、草鞋。
-布鞋：娘亲纳的鞋底，一层一层破布糊起来，针脚密密麻麻，结实耐穿。家里一共8双布鞋，谁出门走亲戚、干重活才穿。
-草鞋：用稻草编的，爹爹、叔叔们下地干活穿，编一双穿几天，磨破了再编，不要钱。
我有两双小布鞋，是娘亲熬夜给我做的，我舍不得穿，平时光着脚，只有出门才穿上。
没有棉鞋，冬天脚冷，就多裹几层破布。
五、家里的溪水：多远、多宽、多深
青溪村，就是因为这条青溪才叫这个名字。
1.溪水离咱家多远
从咱们家院子门，走到溪水边，大人慢慢走，三十步就到。
我小跑，十几步就跑到了。
很近，挑水方便，洗菜方便，洗衣方便，就是夜里要小心，别掉下去。
2.溪水多宽
溪水不是一样宽。
-最宽的地方：两步多宽，大概是我两个身高加起来。
-窄的地方：一步就能跨过去。
3.溪水多深
-浅的地方：没过我的脚踝，我可以站在里面玩水、摸小石子。
-中间深一点：到我的膝盖，大人洗菜、洗衣就在这里。
-最深的潭子：到爹爹的腰，那里水凉，不能随便下去。
溪水很清，能看见小石头、小虾米、小鱼。一年四季不断流，再旱的天，也有水，是全村人的命。
六、鸡、鸭、狗
1.鸡
咱们家有11只鸡。
-老母鸡：6只，下蛋，蛋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换盐、换布。
-公鸡：1只，每天打鸣，叫大家起床。
-小鸡：4只，刚长不大，毛茸茸的。
鸡窝搭在柴房旁边，用树枝编的，晚上关起来，防黄鼠狼。
2.鸭
家里有4只鸭子。
鸭子天天往溪里跑，吃小鱼小虾，下的蛋比鸡蛋大，油多。
鸭窝就在溪水边，简单搭个棚子。
3.狗
咱们家有一条狗，黄色的土狗，我叫它小黄。
小黄不高大，但是很凶，看家护院，晚上有一点动静就叫，保护全家安全。
它吃剩饭、吃骨头、吃剩粥，从不挑食，白天跟着大人们去农田里，晚上守在门口。
我很喜欢小黄，经常偷偷给它喂一口饼。
七、家里所有的农具
我跟着爹爹下田，一样一样认，全都记下来了。
咱们家农具不算多，但够用：
1. 犁：2张，木犁头，铁犁尖，耕地用。
2. 耙：1张，耙平土地。
3. 锄头：4把，大锄头2把，小锄头2把，挖地、除草、刨坑。
4. 木锨（铁锹）：3把，铲土、铲粪、装粮。
5. 镰刀：5把，割麦子、割稻子、割草。
6. 扁担：3根，挑水、挑柴、挑粮。
7. 粪箕（竹筐）：6个，挑土、挑粪、挑柴、装东西。
8. 竹篮：4个，摘菜、拾柴、装东西。
9. 水桶：4只，陶桶2只，木桶2只，挑水用。
10. 水瓢：葫芦瓢2个，木瓢1个，水缸舀水。
11. 石磨：1盘，在院子角落，磨面、磨豆子。
12. 石碾：1个，小的，碾粮食。
13. 搓绳板：2块，搓草绳。
14. 草编工具：几套，编草鞋、编筐子。
所有农具，都放在柴房和杂物房，用完擦干净，摆整齐，坏了爹爹自己修，修不好请村里木匠帮忙。
八、家里的“武器”
能算上防身、看家、打猎的，只有这几样：
1. 柴刀：2把，砍柴、砍树枝，遇到野兽可以防身。
2. 猎叉：1把，铁头木柄，防黄鼠狼、野兔、野狗。
3. 木棍：好几根，院门顶门用，夜里拿着壮胆。
4. 弹弓：1把，二叔自己做的，打小鸟、打麻雀。
5.长枪枪头：4个，铁匠铺买的，家里的男人们每天贴身携带保养，插上木棍就是长枪。
6.菜刀：1把，切菜用。
7.竹盖：10个有放水缸上的，有放粮缸上的，有放在铁锅上的，当竹盾牌用
爷爷说：“咱们种地吃饭，不惹事，不怕事，有这些就够了。”
九、厨房、柴米油盐醋、装东西的罐子
1.厨房
咱们家一个厨房，单独一间土坯房，土灶台，一口大锅，一口小锅，一个风箱。
风箱一拉，火就旺，做饭快。
2.柴
柴房堆满干柴：树枝、茅草、稻草、枯木、一布袋火绒。
够烧大半年。
柴是爹爹、叔叔们上山砍的，不要钱，就是费力气。砍的都是枯树，和捡树枝。
3.米
米不多，放在粮仓粮囤里，是稻子碾出来的白米，只有过节、生病、来客人才吃。
平时吃小米、粟米、杂粮、玉米面。
4.油
油是菜籽油，很少。
装在一个小陶壶里，一共只有小半壶，炒菜只滴几滴，舍不得多放。
5.盐
盐很贵，是粗盐，青黑色，一块一块的。
装在一个密封的陶罐里，防潮。
家里只有小半罐盐，是用粮食、鸡蛋换的，省着吃。
6.醋
醋是自家酿的，用粮食发酵。
装在一个中等陶坛里，不多，够吃几个月。
7.酱
有一点黄豆酱，装在小陶罐里，下饭用。
8.取火工具：硬木钻杆（榆、枣）+软木火板（柳、杨），火板上挖Ω形槽放火绒。
-弓钻法：用弓弦绕钻杆，来回拉弓带动高速旋转，省力、效率高。
所有调料，都放在厨房灶台边的架子上，拿取方便，又不被火烤着。
十、厕所、洗澡、洗衣
1.厕所
咱们家没有屋里的厕所，全村都没有。
厕所是在院子角落、篱笆外面，单独搭的一个茅厕。
用土坯围起来，上面盖茅草，地上挖一个大坑，放一个破缸，用来积肥，肥田用。
又臭又脏，但是农家必须有，粪便是最好的肥料。
2.洗澡
夏天在溪水边洗，用清水冲。
冬天在厨房，烧一锅热水，用陶盆擦身子，不天天洗，太冷，也费柴。
3.洗衣
都在溪水边洗，用木棒捶打，不用皂角，就用清水搓。
十一、我问出来的、你没问到的家里事
1. 家里一共几口人
我数得清清楚楚：
爷爷杜根、奶奶陈雪、爹爹杜守田、娘亲王桂兰、二叔杜守地、三叔杜守山、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再加我杜文武。
一共10口人。
2. 有没有钱
家里没有银子，没有铜钱也很少，只有一小串铜钱，藏在奶奶木柜最底下，不到救命不用。
平时过日子，以物换物：鸡蛋换盐，粮食换布，柴换针线。
3. 有没有布、针线
布：两匹粗布，在粮仓里放着，准备过年做衣裳。
针线：几包针，一小卷线，放在奶奶针线筐里，缝缝补补用。
4. 有没有灯
晚上点灯，是油灯，用菜籽油点。
一共3盏油灯，灯光很小，费油，不到万不得已不点，早早就睡觉。
5. 有没有药
没有药，只有一点晒干的草药，奶奶自己采的，感冒、肚子疼煮水喝。
生病了，先扛，扛不住请村里的土郎中，很贵。
6. 有没有席子、被子
草席：5张，每张床一张。
被子：4床旧被子，全是打补丁的，薄得很，冬天几个人挤一床。
没有棉被，只有旧棉絮，硬邦邦的，不暖和。
7. 有没有绳子
草绳、麻绳一大堆，用来捆柴、捆粮、捆东西，随处都是。
8. 有没有磨刀石
两块，一块大，一块小，磨镰刀、磨锄头、磨柴刀。
9. 有没有筛子、簸箕
竹筛子3个，簸箕2个，筛粮食、筛土、筛豆子。
10. 有没有网兜
一个，捕鱼、捞虾米用。
十二、青溪村有多大、有多少人
这些，是我缠着爷爷，坐在门槛上，爷爷一点点告诉我的。
1.村子多大
青溪村不大，也不小，沿着青溪两岸散开。
全村算上所有田地、山林、溪水、房屋，一共差不多二里地方圆。
从我家这头，走到村子另一头，大人要走一炷香的功夫。
2.村里有多少户人家
一共三十七户人家。
有姓杜的，姓李的，姓张的，姓王的，其中姓杜的最多，我们杜家是村里大户。
3.村里有多少人
爷爷说，连老带小、连男带女，一共一百八十六口人。
我记不住这么大的数，只知道很多很多，村口一聚，黑压压一片。
4.村里有什么
-一条青溪，贯穿全村。
-三口水井，除了溪水，备用喝水。
-一个打谷场，村里共用，收粮的时候晒粮、打谷。
-一个小土地庙，很小，逢年过节上香。
-一片竹林，一片树林，大家上山砍柴、挖野菜、采蘑菇。
-没有学堂，没有先生，没有铺子，没有客栈，没有衙门。
5.村子靠什么活
全村人都是农民，靠种地、砍柴、养鸡鸭、捕鱼过日子。
没有做生意的，没有当官的，没有读书人。
大家都穷，都一样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十三、我杜文武心里记的话
我今年三岁，我记的东西，都是家里最实在的东西。
咱们家不大，不富，没有好衣裳，没有好被子，没有多余的碗，没有多余的钱，没有棉衣，没有好房子。
但是咱们家有人，有田，有溪水，有鸡有鸭有狗，有农具，有粮食，有一大家子人，心齐，力气往一处使。
爷爷说：
“家不在大小，有人就旺；
日子不在穷富，踏实就好。”
我记在心里。
我杜文武，从三岁起，就把家里的一切、村里的一切，全都记下来。
等我长大，我要把田种好，把蚯蚓养好，让家里粮仓满，让家人有棉衣穿，有碗吃饭，有鞋穿，有灯点，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