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诸天的呼唤
深夜，青云宗后山。
林逸尘独自坐在那块巨石上，仰头看着满天星辰。
十年了。
不，对他来说，是一百一十年。
冥界的一百年，外界的一年，再加上回来的这几个月——他已经活了一百一十多岁。
可他的容貌，依然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这就是化神期的好处。到了这个境界，寿元已经延长到两千年以上，容貌可以永远停留在最年轻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三百七十道纹若隐若现。每一道纹都是他亲手创造，每一道纹都蕴含着他的一段记忆。
最早的那道生机纹，来自苍狼山的九叶青莲。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道纹，第一次感受到修炼的奇妙。
后来的一道道纹，记录着他的成长——战斗、修炼、推演、创造。
最新的一道纹，是在冥界中创出的轮回纹。那道纹让他窥见了一丝轮回的奥秘，也让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比如，爷爷的转世。
爷爷死后，魂魄进入轮回，转世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那孩子今年三岁，在中州一个偏远的小村庄里，正在牙牙学语。
他去看过一次。
远远地看着，没有靠近。
那孩子长得不像爷爷，可那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和爷爷一模一样。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去。
爷爷已经有了新的人生，他不该去打扰。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爷爷过得好不好。
够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逸尘没有回头。
“睡不着？”
林清浅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嗯。”
“想什么？”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想爷爷。”
林清浅也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说：“我也想你爷爷。他是个好人。”
“嗯。”
“他把你带大，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
林清浅转过头，看着儿子的侧脸。
那张脸，和十六年前离开时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稚嫩，不再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沉稳。
可那双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清澈、明亮，像两汪清泉。
“尘儿，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逸尘想了想。
“先陪你们一段时间。然后……去看看这个世界。”
“只是看看？”
“不只是看看。”林逸尘说，“我想去收集所有的道纹。”
林清浅一愣。
“所有的道纹？”
“嗯。天地间有无数道纹，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中州的，西域的，北海的，东荒的……我想把它们都收集起来，推演，融合，创造出更多更强的道纹。”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
“冥界之主说，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无数个世界。每个世界的道纹都不一样。如果有一天，我能去那些世界……”
林清浅沉默了。
她知道儿子的志向有多大。
这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可她相信他能做到。
因为他是她儿子。
因为他是林逸尘。
“去吧。”她说，“娘支持你。”
林逸尘转头看她。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浅打断他，“你有你的路要走。娘不能一辈子把你拴在身边。”
她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再说了，你爹还在这儿呢。娘不孤单。”
林逸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娘。”
“谢什么。”林清浅站起来，“走吧，回去睡觉。明天你金叔说要给你接风，做一桌子好菜。”
“金叔？”
“金满堂他爹。”林清浅笑了，“那小子非要让他爹亲自下厨，说什么‘兄弟回来必须吃最好的’。”
林逸尘也笑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
身后，星空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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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金满堂的院子里摆满了酒菜。
金满堂他爹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起来不像修士，倒像个普通的厨子。可他手艺确实好，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来来来，尝尝这个！”金满堂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逸尘碗里，“这是我爹的拿手好菜，红烧灵鹿肉！这灵鹿可是我从万妖山亲自猎的！”
林逸尘尝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
金满堂咧嘴笑了。
“那是！我爹的手艺，整个青云宗没人能比！”
金满堂他爹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也不说话。
桌上还有几个人——顾惊鸿，闻人霜序，苏云，钱多多。
顾惊鸿闭关结束了，已经成功突破化神期。他坐在林逸尘对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看他一眼。
闻人霜序坐在顾惊鸿旁边，也是一言不发。只是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逸尘身上，又很快移开。
苏云和钱多多倒是话多，两人从坐下就没停过嘴，从修炼心得聊到生意经，从生意经聊到谁家闺女长得好看。
林逸尘听着他们吵吵闹闹，嘴角微微扬起。
这种热闹，他很久没体验过了。
冥界那一百年，他一个人面对无尽的黑暗和无穷的冥界生物。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杀戮和等待。
那时候，他经常想起这些人。
想起金满堂的唠叨，想起顾惊鸿的冷脸，想起闻人霜序的沉默，想起苏云的忠诚，想起钱多多的圆滑。
想起他们，他就能坚持下去。
现在，他们都在身边。
真好。
“兄弟，想什么呢？”金满堂凑过来。
林逸尘摇摇头。
“没什么。喝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金满堂也干了。
顾惊鸿忽然开口：“林逸尘。”
林逸尘看向他。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逸尘。
林逸尘沉默了一息。
“游历。”
“去哪儿？”
“先去西域。”林逸尘说，“听说那里的道纹和我们这边不一样，我想去看看。”
“然后呢？”
“然后去北海，去东荒，去所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顾惊鸿点点头。
“带上我。”
林逸尘一愣。
“你？”
“嗯。”顾惊鸿说，“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逸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同意吗？”
顾惊鸿是剑修世家出身，家里规矩多。他爹是化神期强者，对他寄予厚望。
“同不同意，我都会去。”顾惊鸿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林逸尘想了想，点点头。
“好。一起去。”
金满堂眼睛一亮：“我也去！我也去！”
苏云也举手：“我也去！”
钱多多犹豫了一下：“我得看生意……不过偶尔去一趟也行！”
闻人霜序没说话，只是看着林逸尘。
林逸尘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息。
“你呢？”林逸尘问。
闻人霜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
金满堂兴奋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咱们一起去闯荡！就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一样！”
顾惊鸿冷冷道：“你能不能稳重点？”
“不能！”
众人笑了。
林逸尘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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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青云宗山门外。
一行六人站在那里，准备出发。
林清浅和顾长歌来送行。
“路上小心。”林清浅叮嘱道，“遇到危险不要逞强，打不过就跑。”
林逸尘点头。
“我知道。”
顾长歌拍拍他的肩膀。
“照顾好他们。”
“嗯。”
金满堂他爹也来了，拎着一个大包袱塞给金满堂。
“这是干粮，够你们吃三个月的。这是调料，路上要是打到野味，记得撒点。这是……”
“爹！”金满堂打断他，“我们又不是去旅游！”
“我知道我知道……”他爹抹抹眼角，“就是……舍不得。”
金满堂抱了抱他。
“爹，我很快就回来。”
钱多多的护卫也来了，带来一堆灵石和丹药。钱多多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苏云没有亲人送行，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闻人霜序的爹——掌门风凌霄——也来了。他站在远处，看着女儿，没有走近。
闻人霜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人沉默了很久。
“小心。”风凌霄说。
“嗯。”
“有事就传讯。”
“嗯。”
风凌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
闻人霜序微微一怔，眼眶有些发酸。
从小到大，爹很少这样。
“去吧。”风凌霄转身，“别耽误时间。”
他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闻人霜序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林逸尘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走吧。”
闻人霜序点点头。
六人腾空而起，朝西方飞去。
身后，青云宗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云海中。
前方，是无尽的天空。
和无限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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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距离中州三万里。
六人飞了整整半个月。
不是不能更快，而是林逸尘坚持要慢慢走。
“我想看看沿途的道纹。”他说。
于是，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停下来，观察当地的道纹，记录，推演，有时一待就是好几天。
金满堂一开始还抱怨，后来也习惯了。
反正不急。
反正风景挺好。
这一天，他们飞到了一片沙漠上空。
沙漠无边无际，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卷起一道道沙柱，直冲云霄。
“这就是西域？”金满堂张大嘴巴，“全是沙子？”
“不全是。”林逸尘说，“沙漠深处有绿洲，绿洲里有城镇。西域的修士大多住在绿洲里。”
他指着前方。
“那里就有一个。”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一片绿色。
绿洲不大，方圆只有几十里，但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里，已经算是难得的宝地。
绿洲中央，有一座城镇。
六人落在城外，步行进城。
城门口有守卫，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拦。
进城后，金满堂四处张望。
“这就是西域的城镇？和中州差不多嘛。”
确实差不多。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店铺，一样的人来人往。只是人们的穿着打扮有些不同——多是宽袍大袖，头上裹着头巾。
林逸尘道瞳开启，扫视四周。
这里的道纹，确实和中州不一样。
更粗犷，更狂野，像是被风沙打磨过无数年。
“有意思。”他喃喃道。
“什么有意思？”苏云问。
“这里的道纹。”林逸尘指着街边一块石头，“你看那块石头，上面的纹路是中州的十倍粗。这意味着，这里的天地法则更原始，更狂暴。”
苏云若有所思。
“那在这里修炼，会不会更快？”
“不一定。”林逸尘说，“道纹粗，意味着容易感悟，但也意味着难以精细掌控。在这里修炼的人，实力会很强，但技巧可能不如中州修士。”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擅长硬碰硬。”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金满堂最爱凑热闹，立刻跑过去。
片刻后，他跑回来，一脸兴奋。
“有人在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苏云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金满堂指着人群中央，“那姑娘长得可好看了！说是谁打赢她，就嫁给谁！”
林逸尘看向人群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大约二十出头，明眸皓齿，英姿飒爽。她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正看着围观的人群。
“还有谁？”她喊道。
人群里没人应声。
地上已经躺着七八个人了，都是刚才上去挑战的，全被她一刀一个撂倒了。
“西域的女子……这么猛？”金满堂咽了口唾沫。
“你想试试？”苏云揶揄道。
“我才不去！我又打不过！”
林逸尘看着那女子，道瞳开启。
金丹巅峰。
实力确实不错，刀法也很犀利。但她身上最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些道纹——
那些道纹，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道纹都不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
像是……沙漠本身的纹路。
“有意思。”他喃喃道。
那女子忽然转头，看向他。
“你看什么？”
林逸尘一愣。
“没看什么。”
“你看了。”女子提着刀走过来，“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金满堂赶紧挡在林逸尘面前。
“误会误会！他就是随便看看！”
女子没理他，只是盯着林逸尘。
“你是修士？”
“嗯。”
“什么境界？”
林逸尘想了想，还是如实说：
“化神期。”
女子愣住了。
围观的人群也愣住了。
化神期？
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化神期？
女子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化神期来我这比武招亲？你想娶我？”
林逸尘摇头。
“不想。”
女子的笑容僵住了。
“那你来干嘛？”
“路过。”林逸尘说，“顺便看看西域的道纹。”
女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收起刀。
“你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
林逸尘愣了一下，看向金满堂他们。
金满堂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林逸尘想了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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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带他走进一座大宅。
宅子很大，看得出来是本地大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女子，躬身行礼。
“小姐。”
女子点点头，带着林逸尘走进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正在喝茶。
“爷爷。”女子走进去，“我带了个客人。”
老者抬起头，看向林逸尘。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化神期？”他站起身，“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林逸尘拱手。
“前辈客气了。”
老者摆摆手。
“坐。”
三人落座，女子给林逸尘倒了杯茶。
“道友从哪里来？”老者问。
“中州。”
“中州……”老者若有所思，“中州的化神期，老夫大多认识。道友面生，想必是新晋的？”
“嗯，刚突破不久。”
老者点点头。
“英雄出少年。”他顿了顿，“道友此来西域，所为何事？”
“游历。”林逸尘说，“顺便看看西域的道纹。”
老者眼睛一亮。
“道友懂道纹？”
“略懂。”
女子在旁边插嘴：“爷爷，他说他不想娶我。”
老者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道友别介意，我这孙女就是心直口快。”他笑着摇头，“比武招亲是她自己胡闹，老夫也管不了她。”
女子撇嘴：“我怎么胡闹了？我找夫婿怎么了？”
老者没理她，只是看着林逸尘。
“道友既然懂道纹，老夫有一事相求。”
“前辈请说。”
老者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一块砖。
墙上出现一道暗门。
“请。”
林逸尘站起来，跟着他走进暗门。
门后是一条地道，通往地下深处。
走了大约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地下宫殿，方圆百丈，高十丈。宫殿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道纹。
那些道纹极其古老，极其复杂，比他见过的任何道纹都要深奥。
林逸尘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因为那些道纹——
和他悟道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