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骨未寒,烽烟四起

第二章遗骨未寒,烽烟四起

顾衍的遗体安放在宗祠的白玉灵台上,没有繁复的丧仪,只有一盏长明灯在灵前静静燃烧,灯芯跳动的光晕,映着灵台旁少年挺直的背影。

顾恒垂着手立在原地,玄色的衣袍还沾着核心区的尘灰与血渍,掌心的守夜人印记依旧滚烫,那是父亲用命渡给他的力量,也是压在他肩头的、三百年的重量。宗祠的四壁刻着顾家先祖的守夜誓词,篆字斑驳,却字字如刀,刻在每一代顾家儿郎的骨血里。

文柏轻步走到他身后,手中捧着三封染着墨色加急印的密函,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底的焦灼:“少主,三份急报,皆是生死关头。”

顾恒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父亲平静的面容上。不过半日,那个撑着顾山三百年安稳的男人,就成了灵台之上一具冰冷的遗骨,前一刻还是遮风挡雨的参天巨树,下一刻便轰然倒塌,只留他这株未及成材的幼苗,直面漫天风雨。

“念。”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沉得如磐石,再无半分少年人的哽咽,只剩守夜人传人的冷冽与笃定。

文柏躬身,展开第一封密函,指尖微颤:“北境急报,裴让率黑甲铁骑三万,屯驻断云关,已攻破第一道烽燧,守夜人卫队伤亡七百余人,他遣人送来战书,言顾山无主,守夜人传承已断,限我们三日之内交出阵眼控制权,否则便踏平顾山,将浓固碎片引至文明腹地。”

顾恒眸色微冷,指节轻轻攥起。裴让,北境的割据枭雄,向来觊觎顾山的守夜之力,父亲在时,他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父亲崩殂,他便立刻露出了獠牙,连一日的喘息都不肯给。

“第二封。”

“明见心的暗卫,昨夜突袭了顾山西境的浓固碎片储藏库,盗走半块上品碎片,还策反了储藏库的三名守卫,留下信物,扬言要在三日后的望月台,集齐碎片,强行破开阵眼的薄弱处。”文柏的声音更沉,“明家世代钻研浓固碎片的禁忌之术,与顾家势不两立,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顾恒缓缓闭上眼。裴让在明,刀兵相向;明见心在暗,阴诡算计。一外一内,一武一文,皆是冲着顾山的阵眼而来,冲着他这刚继位的新守夜人而来。

“第三封。”

文柏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核心阵眼,因家主献祭意识压制浓固碎片,如今能量流失过半,七十二处分支屏障已裂其三,黑雾开始向山下村镇蔓延,已有百姓被碎片侵蚀神智,变得狂躁不堪,再不加固,不出七日,整个顾山都会被浓固吞噬。”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又颓然落下。

遗骨未寒,内忧外患,烽烟四起。

顾恒终于转过身,银灰色的守夜纹路在他额间一闪而逝,那是顾家血脉彻底觉醒的征兆。他不过十九岁,此前一直跟着父亲学习守夜之术,从未独当一面,可此刻站在宗祠之中,站在父亲的灵前,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顾衍的沉稳,有了守夜人的决绝。

“文柏。”

“属下在。”

“传我命令,第一,封锁顾山所有出入口,启动二级戒严,凡无守夜人令牌者,一律不得出入,严查内奸,但凡与明见心暗卫有勾结者,格杀勿论。”顾恒的声音清晰,传遍空旷的宗祠,“第二,调遣守夜人精锐卫队五千,驰援断云关,死守第二道烽燧,不得后退半步,退一步者,以叛族论处。”

“第三,立刻召集阵眼司的匠人,携带血脉引纹石,前往三处开裂的分支屏障,我亲自去加固。第四,安抚山下百姓,派医疗队前往黑雾蔓延的村镇,用守夜人的清心纹压制碎片侵蚀,不得弃一人。”

四条命令,条理分明,杀伐果断,全无半分迟疑。

文柏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的痛惜化作震撼。不过半日,那个扑在父亲遗体上失声痛哭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能撑起顾山的家主,长成了新的守夜人。

“属下,遵令!”

文柏转身疾步离去,宗祠里重归寂静,只剩顾恒与父亲的遗体相对。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顾衍冰冷的脸颊,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爹,你护了顾山二十年,接下来,换我来。”

“你说,守夜人守的是文明根基,不是私怨,可若有人要毁了这根基,我便挥剑斩之,绝不留情。”

他站起身,对着灵台深深一揖,转身走出宗祠。

门外,顾山的风更烈了,卷着浓固碎片的黑雾,从核心区的废墟里飘出,掠过议事厅的黑曜石长桌,掠过断壁残垣,掠过山下惶恐的百姓。曾经固若金汤的顾山,如今满目疮痍,处处皆是危局。

守夜人卫队的将士们列阵在宗祠外,甲胄染尘,眼神悲戚,却又带着不屈的光。他们看着顾恒走来,看着他额间亮起的守夜纹路,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震耳的声响:“参见家主!愿随家主,死守顾山!”

“愿随家主,死守顾山!”

声浪震天,穿云裂石。

顾恒站在台阶之上,抬手,掌心的银灰色纹路绽放出光芒,笼罩着每一位将士:“顾家守夜人,三百年镇守边界,从未退过一步。今日,我父殉山,阵眼受损,强敌环伺,但顾山不倒,守夜人不灭!”

“随我,去北境!”

一声令下,铁骑出动,马蹄踏碎顾山的晨霜。

顾恒身披父亲留下的玄色披风,手持赤子剑——那是先祖传下的守夜人佩剑,剑刃泛着淡淡的银光,能斩碎浓固碎片的侵蚀。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风掀起他的披风,像一面不倒的旗。

断云关的战火已经燃到了天边。

浓固碎片的黑雾与裴让黑甲军的硝烟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第一道烽燧已经化为焦土,守夜人卫队的将士们的遗体横陈在关隘前,至死都握着手中的武器。

裴让的先锋部队还在疯狂进攻,第二道烽燧的屏障已经摇摇欲坠,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随时都会崩碎。

“家主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守在关隘的将士们瞬间精神一振。

顾恒策马而至,赤子剑出鞘,银光大盛。他纵身跃下马背,掌心按在开裂的屏障之上,守夜人血脉之力全力催动,额间、掌心、脖颈处,银灰色的纹路尽数亮起,如同三百年前的先祖一般,以自身血脉为引,修补屏障的裂痕。

浓固碎片的黑雾疯狂扑来,想要侵蚀他的神智,可他掌心的印记滚烫,父亲的意识残片在他体内涌动,那是顾衍用生命留下的守护之力,是顾家世代相传的守夜信念。

“给我,凝!”

顾恒一声低喝,屏障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银灰色的光芒重新笼罩断云关,扑来的黑雾瞬间被灼烧殆尽,裴让的先锋部队惨叫着后退,被屏障的力量震飞数丈。

关隘上的守夜将士们欢声雷动:“家主威武!守夜人必胜!”

就在此时,一道桀骜的笑声从敌军阵中传来,黑色的铁骑分开一条道路,一道身着银甲的身影策马而出,面容阴鸷,眼神狠厉,正是北境枭雄裴让。

他看着顾恒,眼中满是不屑与贪婪:“顾衍死了,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继位,也敢挡我的路?顾恒,交出阵眼,我留你全尸,否则,我不仅要踏平顾山,还要将你顾家满门,喂给浓固碎片!”

顾恒手持赤子剑,站在屏障之上,玄色披风猎猎作响,眸色沉如寒潭:“裴让,我顾家守夜人,镇守边界三百年,从未向豺狼低头。我爹用命护住的顾山,我一寸都不会让。”

“你若敢来,我便敢斩。”

“顾山的阵眼,守夜人的使命,不是你能染指的!”

裴让脸色一沉,抬手就要下令全军进攻。

可就在此时,天边突然闪过一道漆黑的光,一股远比浓固碎片更恐怖的力量,从顾山核心区的方向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风暴漩涡,漩涡之中,隐隐有无数破碎的星辰与秩序碎片,那是——

风暴眼。

顾恒猛地转头,看向核心区的方向,瞳孔骤缩。

父亲献祭压制的浓固本源,终究还是开始苏醒了,风暴眼成型,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而裴让看着那道风暴漩涡,眼中的贪婪更甚:“风暴眼终于开了!只要拿到风暴眼里的旧宇宙本源,我便能掌控浓固,称霸天下!”

明见心的笑声,也从顾山深处遥遥传来,阴恻恻,带着志在必得的狂妄。

顾恒握紧手中的赤子剑,掌心的守夜人印记滚烫如焚。

他守住了断云关,击退了裴让的先锋,可风暴眼已开,浓固本源苏醒,裴让、明见心,还有藏在暗处的无数势力,都已经盯上了这道关乎文明存亡的漩涡。

父亲的遗骨还未寒,顾山的烽烟已漫天。

他是顾恒,是顾家新的家主,是当代守夜人传人。

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风暴席卷,黑暗降临,而守夜人的剑,永不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