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裂痕与承诺(贝尔隆·坦格利安)

“我,坦格利安家族的杰赫里斯。”

贝尔隆几乎是本能地单膝下跪,膝盖触碰冰冷石地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寒意直冲骨髓。

“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大厅内的贵族与廷臣们意识到了什么,私语声如潮水般在人群间蔓延开来。起初是压抑,试探性的,很快便汇成一片嗡嗡作响的低语之海,原本肃穆的氛围被即刻打破。

他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目光在国王、跪着的贝尔隆,以及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雷妮丝之间来回扫视。

博蒙德扶住了腰间的剑柄,目光死死锁在杰赫里斯身上。

莱安爵士沉默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七名御林铁卫挺直的身躯如同磐石,站立在杰赫里斯身前,手按剑柄,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杰赫里斯紧握着黑火,他深吸一口气,这声音在嘈杂的大厅中莫名的显得格外清晰。

“贝尔隆·坦格利安。”

国王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大厅内的所有私语,使在场的众人重新安静下来。

“我正式册封你为龙石岛亲王,任命你为我的指定继承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妮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原本紧紧牵住身边堂弟韦赛里斯的手,此刻却像被火焰灼伤般猛地抽出。

她感到一股滚烫的液体涌上眼眶,但尚未流出,便被胸腔中骤然升腾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所炙烤,蒸发,直到化为虚无。

“你剥夺了我肚内的儿子与生俱来的权利!”

雷妮丝的声音撕裂了大厅的缄默。她猛地向前一步,手臂抬起,颤抖的手指直指杰赫里斯。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却依然保持着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冰碴,一字一字从嘴里吐出。

“祖父!”

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愤怒;

“你难道忘记我是伊蒙唯一的孩子了吗!我应当是我父亲的唯一继承人!”

杰赫里斯缓缓转动目光,黑火在光线照射下显出一丝冷光。

但他目光却比剑锋更冷。

他冷酷地盯着眼前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孙女,还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迅速被决心所覆盖。

“这是我的旨意,是经由我与各位王国重臣所商讨得出的结果……”

“你所提及的重臣,也包括我吗,陛下?”

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打断了他,声音显得有些断断续续。

科利斯站了出来,他那张被海风刻下痕迹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的起伏。此刻他是如此怒不可遏,那双平日冷静,闪烁着航海家精明光芒的紫色眼睛,已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填满。

杰赫里斯迎向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这是我的决定,我不会更改,科利斯大人。”

科利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么,陛下,请你另找人选,充当王国的海军上将与海政大臣吧。”

他没有再看国王,而是转向了自己的妻子。

雷妮丝正看着他,泪水终于冲破怒火的屏障,无声地滑落脸颊。科利斯伸出手,挽住了雷妮丝的手臂。

他的触碰给了她力量,雷妮丝重新抬起下巴,抹去了眼角的眼泪。

夫妇二人转过身去,昂着头离开了大厅。

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在场众人的目光目送着他们离去。

经过依然单膝跪地,低垂着头的贝尔隆身边时,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得极低,却因大厅过于安静而清晰可闻的嗤语;

“小偷。”

贝尔隆没有回头。

面披黑纱的乔斯琳,从头至尾都沉默着,她所有的表情都因那张黑纱所掩盖。

她的目光落在贝尔隆身上,幽深难辨。

她只是微微转身,跟在了女儿身后。

博蒙德发出一声沉重的,饱含怒意的鼻息,狠狠瞪了杰赫里斯一眼,转身大步跟上妹妹的脚步。

亚莉珊王后站在国王身侧,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和深切的痛苦。

“陛下,统治者不可或缺的是聪明的头脑和诚挚的心灵,绝非两腿间的阳物。”

她低声开口道,杰赫里斯仍然注视着前方,未做反应。

我协助你辛勤治国已有四十余年了。

亚莉珊看着杰赫里斯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凉。

我们一同抚平王国的伤痕,一同赢得人民的爱戴。难道我做的这一切,我付出的所有心血,在你眼中,依旧不足以证明一个女人,你的亲孙女,同样有能力,或者至少有权利去尝试统治吗?

“倘若陛下真的认为女人缺乏统治能力,那显然也不需要我。”

亚莉珊如是宣告;

她拒绝了试图前来搀扶的女伴,独自往梅葛楼走去。

夜色已深...

哥哥,你可真是给我留了一个难题。

作为新任亲王,在兄长葬礼后当天就出现在妓院,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他几乎能想象到,宫廷里的流言会如何编排他...

但承诺就是承诺。

贝尔隆在后半天一直忙于接见贵族,那些王领内就近赶来君临的领主们,一半是为了表达对伊蒙亲王离世的哀悼,另一半则显然是为了向新任龙石岛亲王宣誓效忠,并试探亲王的风向。

他强撑着精神,脸上挂着得体的,符合身份的威严与悲恸,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位满口恭维的贵族为止。

直到深夜,他才得以从红堡那重重卫兵与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悄悄离开,像一个窃贼。

至少在他那个侄女与侄女婿眼里,他已经是了。

贝尔隆披上了黑袍。

依旧是深夜,依旧是那条弥漫着粪便,污水与廉价香水混合气味的街道。依旧是那家挂着蓝珍珠招牌的妓院。但这次,莱安爵士不会守在门外,伊蒙不会再与他并肩,只有他一个人了。

索兰娜面容哀伤,她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眼泪;

“大人,我对您兄长的离世感到抱歉,但是这个孩子...”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住了,打量了贝尔隆一眼。

贝尔隆不自觉的磨起了牙,下颌的肌肉被他绷紧。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装模作样的妇女,此刻他的内心已极度厌烦。

“你要多少金龙?提就是了。”

索兰娜脸上的哀戚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扫而空。她向贝尔隆抛了个媚眼,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精明。

她缓缓开口道;

“让我们坦诚点吧,亲王殿下,龙种可值得更高的价码。”

贝尔隆手虚扶上了腰间的暗黑姐妹,这个动作没有逃过索兰娜的眼睛。

她立刻快速开口,语速快得像是在堵住任何可能的拒绝;

“大人,我要求不多,只想为家人谋条安稳的生路。我有个不成器的侄子,身强体壮,对您和铁王座忠心耿耿。倘若能让他在都城守备队里谋个职位,甚至...掌管一扇城门……”

她观察着贝尔隆的表情,见他并未立刻反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您懂得的,我们这些可怜的妓女,上头有人总是能行个方便。在这君临城里,像我们这样讨生活的可怜人,有人加以照拂的话,日子总能好过不少。”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贝尔隆,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贪婪与对权力的渴望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

“殿下,只要您点头,我不但会永远闭上嘴。我还能告诉您,一个更大的秘密……”

贝尔隆轻轻摸了摸戴伦的头,将包裹他的襁褓盖严实,准备离开。

一名栗色头发的少女拦住了贝尔隆,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裙。

“大人,您是要带戴伦走了吗?”

贝尔隆想起来了,是那个女孩,茜丝。陪伊蒙第一次来确认孩子时,就是她引的路。

贝尔隆点了点头。

茜丝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舍。

她手里捧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布偶,形状勉强能看出是一条龙,用蓝色和绿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缝制而成,针脚稚嫩,甚至有些难看。她递到贝尔隆面前,眼中带着恳求;

“大人,他妈妈...杰妮娜拉死前给他缝的。她缝了好久的...请,请带上它吧。这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他接过了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