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红堡里的幼龙(亚莉珊·坦格利安)

亚莉珊终究是返回了君临。

又要闻这股该死的臭味了...

她叹了口气,牵住了戴伦的手,在仆人搀扶下从船只的甲板上走下。

都城守备队的卫兵早已等候多时,在他们的护送下,王后与戴伦乘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临河门,街道两侧早已被君临的市民挤满。人们推搡着、踮着脚尖,只为一睹王后的面容。衣衫褴褛的乞丐、裹着头巾的妇人,满手油污的铁匠……

无数张面孔从车窗边掠过,他们眼中闪烁着好奇、敬畏,还有毫不掩饰的喜悦。鲜花被抛向马车顶篷,花瓣洒落在木板上,又被车轮碾入尘土。孩子们尖叫着奔跑追随,直到被车旁的卫兵拦下。

“王后回来了!”

有人高喊道;

“善良的亚莉珊王后!”

“愿七神保佑她和国王!”

欢呼声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亚莉珊掀起一小块纱帘,她望着窗外,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微笑,那是她四十余年来在公众面前早已练就的面具。

她能感受到戴伦的紧张,男孩紧紧挨着她,另一只手抓着座椅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伸出胳膊,将他揽到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看,戴伦。”

她低声说,指着窗外一个跟着马车奔跑尖叫的男孩;

“他们在为你爷爷和我欢呼。”

戴伦眨了眨眼,目光追随着那个奔跑的男孩,直到他消失在人群后。

亚莉珊手指轻轻抚摸着戴伦的脑袋。

通往红堡的道路戒备森严,卫兵们排成密集的人墙,将前来欢迎的民众隔绝在外。欢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靴踏地的整齐声响与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戴伦的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

马车最终停在王座厅外的广场上。侍从上前打开车门,放下脚踏。亚莉珊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戴伦接了下来。

他站定在地上,小手仍牵着亚莉珊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高耸的红色塔楼、全副武装的卫兵、远处花园里依稀可见的红色神木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台阶上等候的一群人身上。

杰赫里斯站在最前方。

国王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加苍老。他挺拔的身姿依旧,但银白的头发稀疏了些,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只穿了身朴素的长袍。

他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以及她身边的男孩。

亚莉珊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一句问候。

“旅途劳顿,”杰赫里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你应该早点休息,妻子。”

“是,陛下。”她同样平静地回答。

她看见了盖蕊,她最小的女儿。

女孩如今已出落成美丽的少女,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成的瀑布垂在腰际。盖蕊微微低着头,脸颊带着羞涩的红晕,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亚莉珊轻轻抱了下她。

盖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偶尔用担忧的目光瞥一眼王后怀中的戴伦。

宫廷的廷臣、贵族,贵妇们分立两侧,躬身行礼。无数道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刺在亚莉珊和戴伦身上。

她能听到那些压抑的私语声,正像蛇一样在他们身上游走。

他们盯着戴伦,盯着他白金色的头发、深紫的眼眸,那张与伊蒙亲王过于相似的面容...

亚莉珊没有理会。她抱着戴伦,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走向她曾经的居所。

最初的几天,红堡的流言如同颈泽里的蚊虫,嗡嗡作响,驱之不散。

人们在走廊拐角处窃窃私语,在宴席间隙交换眼神,在信件中用隐晦的词语描述“王后从龙石岛带回的男孩”。有人猜测他是某个龙石岛渔村的“龙种”,被王后收养以慰藉丧子之痛;更胆大者,则联想到了伊蒙亲王离开君临前最后那段日子偶尔的“外出”……

然后,流言开始消失。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突兀的戛然而止。

首先是一位喜欢在酒后高谈阔论的弄臣,被下人发现醉酒后失足跌下楼梯,脖颈断裂。接着是一名侍女,据说她曾向姐妹炫耀自己偷听到了王后与国王关于“那孩子”的争执,几天后便因突发恶疾暴毙……

没有明确的指控,没有公开的审判;

只有冰冷无声的消失。

贝尔隆亲王如今已开始频繁代理年迈的国王处理政务,当莱安爵士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当王后与亲王一同坐在花园里,为戴伦朗读诗歌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或许他们也只是明白了应当闭嘴。

于是,不再有人公开谈论戴伦。至少,在红堡的庭院与走廊里,这个名字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男孩就像一抹影子,生活在王后的羽翼之下。即便偶尔出现在宫廷视野中,也总是被亚莉珊、盖蕊,或是其它几位王子紧紧陪伴。

贝尔隆亲王的态度令人费解,按照下人们恶毒的揣测,这位新任龙石岛亲王,理应对这个有可能威胁自己与儿子未来的“私生子”充满戒心甚至敌意。

哪怕只是一丝可能。

贝尔隆却命令自己的两个儿子——韦赛里斯和戴蒙,要求他们尽可能多地陪伴戴伦。

韦赛里斯对待戴伦堪称友善,他会牵着男孩的手参观红堡的图书馆,指着巨大的羊皮地图讲解七大王国的疆域;会在花园里耐心地回答戴伦无穷无尽的问题,比如:“龙吃什么?”“长城外面真的冷吗?”“为什么国王的胡子那么长?”

艾玛·艾林起初有些畏缩,但或许是韦赛里斯的态度影响了她,她也对戴伦表现出了一种姐姐般的关切。她会偷偷塞给戴伦蜂蜜蛋糕,会用为他讲述鹰巢城听来的故事,会在刺绣时让戴伦坐在身边,看着他摆弄韦赛里斯送的,用石头雕成的小龙雕像。

戴蒙则截然不同。

十五岁的戴蒙·坦格利安已是王国无人不晓的人物,他继承了父亲贝尔隆的英武,银色的长发时常随意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和那双仿佛永远燃烧着野心的紫色眼眸。

他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独自潜入龙穴,爬上了已故亲王伊蒙殿下的巨龙科拉克休,并成功驯服了这条以凶暴著称的“血虫”。同年,他在侍从的团体比武大会上连续击败三人。亲王已做下决定,一待戴蒙成年就册封他为骑士。

君临的市民开始称他为“浪荡王子”。尽管尚未成年,但他们能在每一条暗巷、每一家赌场,每一所妓院找到他的身影。丝绸街的莺莺燕燕们熟知他的偏好,酒馆里的诗人传唱他与交际花的露水情缘。他挥金如土,傲慢不羁,视礼法如无物。

亲王要求戴蒙陪伴戴伦,这命令让他嗤之以鼻。

戴蒙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份暧昧的堂亲没有兴趣,更谈不上好感。

但戴蒙也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他只是将之视为一项令人厌烦的日常任务——每日在固定时间去王后的起居室问候,在那里见到被祖母或盖蕊抱在怀里的戴伦,敷衍地点点头,回答一两个礼节性问题,然后立刻转身离开,去各处寻欢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