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说:姜眠,我需要你
那晚雨夜之后,沈夜送吃食的时间,忽然从晚上改成了清晨。
前一天我贪嘴,临睡前吃光了他送的一大碗馄饨,后半夜积食翻来覆去睡不着,揉着肚子跟他吐槽了两句,第二天一早,他就站在了我家楼下,手里拎着的保温袋里,不再是晚上的馄饨。
“晚上吃太多重油的,对胃不好。”他把保温袋递过来,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却把袋子捂得严严实实,“早上吃点热乎的,一天都舒服。”
我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碗骨汤馄饨,汤清味鲜,温度刚好是入口不烫的程度。我抬眼看看他认真的脸,忍不住逗他:“那你怎么不晚上给我送粥?非要改早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在打趣他,耳尖微微泛红,弯了弯嘴角:“你想喝粥?”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想了想:“想啊,想喝皮蛋瘦肉粥,要熬得糯糯的,上面撒点小葱花。”
我本是随口一说,没放在心上。
结果第二天清晨,他准时出现在楼下,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一个里面是熬得稠糯的皮蛋瘦肉粥,米粒熬得开了花,皮蛋和瘦肉切得碎碎的,融在粥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隔着桶盖都能飘出来;另一个小盒子里,是配粥的爽口腌萝卜,切得薄厚均匀。
“你自己熬的?”我捧着温热的粥桶,有点惊讶。
“嗯。”他点点头,看着我,“凌晨起来熬的,熬了快两个钟头,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咸香软糯,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喝!比外面粥铺卖的还好喝!”
他看着我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没说话,可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耳尖的红,一路漫到了下颌线。
林薇薇发现这件事,是在三天后。
那天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她照例抱着保温袋来给我送包子,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见沈夜正站在我的座位旁,把手里的保温袋往我桌上放。
她脚步一顿,看看沈夜,又看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们俩……这是?”
“早餐。”沈夜语气平淡,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收了收,往我身后退了半步,有点像被家长撞见早恋的中学生。
“我知道是早餐。”林薇薇凑过来,扒着桌沿往保温袋里看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皮蛋瘦肉粥?还有腌萝卜?沈夜,这是你亲手做的?”
沈夜“嗯”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不敢看她打趣的眼神。
林薇薇猛地转头看向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姜眠,他天天给你做早餐?”
我捏着勺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是天天……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粥,偶尔也会做面条。”
林薇薇沉默了。
她抱着保温袋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一脸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我愣了:“什么输了?”
“我天天给你送我妈做的包子,还以为自己已经是投喂界天花板了,结果人家直接升级成专属私厨,一日三餐不重样的那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恨铁不成钢”,又忍不住笑,“果然,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我这种单身狗不配比。”
我的脸瞬间烫了,伸手推了她一把:“谁谈恋爱了?别胡说。”
她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就看见沈夜靠在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副模样。
“你看他那样,”林薇薇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说,“一脸‘我就是在跟姜眠谈恋爱’的表情,你还嘴硬。”
我看向沈夜,他正好也看着我,四目相对,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笑什么?”我问他,脸颊还烫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身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我和林薇薇都听见:“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
林薇薇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手里的保温袋塞给我:“得得得,我不当这个电灯泡了。这是我妈做的酱肉包,你们俩分着吃。我走了,再不走,就要被你们俩的甜齁死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冲我挤了挤眼睛,才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班。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两个保温袋,忍不住笑了。
沈夜走过来,拿起林薇薇送的包子,咬了一口,点点头:“嗯,林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把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揉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连带着耳尖那点没褪下去的红,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夜。”我忽然开口。
“嗯?”他抬眼看我。
“你说,林薇薇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他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你真想知道?”
我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自从上次知道她心里藏着人,我就好奇得不行,可她不肯说,我也不好多问。
他沉默了几秒,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才轻声开口:“是陆辰。”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撞在碗沿上。
“什么?陆辰?”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喜欢陆辰?怎么可能?”
沈夜点点头,语气很平静:“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什么时候?”
“具体的我不知道。”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但我注意到,每次陆辰出现在我们班门口,她的目光都会跟着他走,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上次运动会,陆辰跑三千米,她提前半个钟头就去买了冰水和毛巾,站在终点等,结果陆辰冲过终点,直接接了别人递的水,她就默默把东西收起来,躲在看台上坐了一上午,连你喊她都没听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好多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
她每次来我们班找我,进门第一件事,总会下意识地往最后一排瞟一眼,我一直以为她是在看教室有没有老师,原来她是在看陆辰;她总跟我打听陆辰最近怎么样,问他为什么最近不来找我了,我以为她是八卦,原来她是在关心他;甚至上次陆辰跟我表白之后,她安慰我的时候,眼神里藏着的那点落寞,我现在才懂,那不是为我,是为了陆辰。
“可是……”我张了张嘴,心里堵得慌,“陆辰他喜欢的是我啊。”
“我知道。”沈夜轻声说。
我沉默了。
这算什么呢?我喜欢沈夜,陆辰喜欢我,林薇薇喜欢陆辰。兜兜转转,我们几个人,都困在自己的心意里,求而不得。
“沈夜,”我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这是她的心事,是她的秘密。”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认真,“她不想说,一定有她的顾虑。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只能等,等她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说。”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每个人的心意,都该由自己说了算。
可我一想到林薇薇每天乐呵呵地围着我转,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身边的人,自己却藏着这样一段无人知晓的、注定没有结果的心事,心里就一阵发酸。
“她会难过的。”我轻声说。
沈夜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所以我们要对她更好一点。在她想说的时候,听她说;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就像你对我一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里盛着阳光,亮得惊人:“嗯,就像我对你一样。”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没在教室待着,去了操场。
林薇薇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指尖反复抠着瓶身上的标签,看着远处的篮球场发呆。
我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把手里的汽水递给我:“你怎么来了?不去陪你家沈夜吃饭?”
“他在教室补觉。”我接过汽水,放在一边,“我来陪你。”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姜眠,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因为抠标签,磨得有点红。
她看着远处的篮球场,那里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却没有陆辰的身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瓶身上的水珠都顺着瓶身流下来,打湿了她的校服裤。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我喜欢他,从高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那天他来我们班找同学,站在教室门口,阳光刚好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特别好看。他问我同学坐在哪儿,我给他指了路,他笑着跟我说了声谢谢。”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就那一眼,我就栽进去了。”
我想起沈夜说的,他下凡第一天看见我在烧烤摊吃烧烤,就觉得我和传闻里不一样。原来心动这件事,从来都不分时间长短,有时候,真的就是一眼,就是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来找你的。再后来,我看着他一次次来找你,看着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心里装的人是你。”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藏不住的酸涩,“没事啦,都这么久了,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我看着她,心里发酸。
“嗯。”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很亮,却没有眼泪,“我从小就知道,我喜欢的东西,大多都不是我的。小时候橱窗里好看的公主裙,我买不起;想吃很久的草莓蛋糕,要等生日才能吃到;现在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她耸耸肩,笑得一脸无所谓,“习惯了,就不难过了。”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反而反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笑着说:“真的没事啦。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一样。我才不哭呢,不就是没结果的喜欢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确实没哭,可她眼睛里藏着的委屈和落寞,比眼泪更让人心疼。
“薇薇。”我轻声开口。
“嗯?”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笑了:“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莫名其妙地变快;看不见他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干嘛;看见他对你好,看见他眼里有光的时候,我会替他开心,可也会偷偷难过。”
她顿了顿,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挺傻的?”
我用力摇摇头,握紧了她的手:“不傻。我懂。”
“你懂?”
“嗯。”我看着远处的天空,风卷着云慢慢飘,“我对沈夜,也是这种感觉。看见他就开心,看不见他就想他,他难过的时候,我比他还难受。”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肩膀撞了撞我:“那我们俩,可真是一个傻,一个更傻。”
我也跟着笑了。
初秋的风卷着操场的青草香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却吹不散我们掌心的温度。我们并肩坐在台阶上,谁也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
可我知道,她在。
她也知道,我在。
这就够了。
晚上下了晚自习,沈夜照旧送我回家。
秋夜的风越来越凉,他走在我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我身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走到小区门口,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袋,递到我手里。
袋子被他捂在怀里,暖烘烘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熬得糯糯的,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甜香扑鼻。
“今天怎么换这个了?”我抬头看他,指尖捏着温热的碗沿。
“看你中午从操场回来,情绪不高。”他看着我,眼神温柔,“甜的东西,吃了会开心一点。”
我看着他,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像盛了星星。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得。
“沈夜。”我轻声叫他。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因为我在看着你。从下凡的第一天起,就一直看着你。”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一塌糊涂。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疑惑,又带着点期待:“想什么?”
我往前凑了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体绷得笔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半天没回过神来,连呼吸都顿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亲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哑得厉害:“你——”
“怎么了?”我故意逗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都要温柔,眼里的光,亮得能把整个黑夜都照亮。
“姜眠。”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气,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额头上。
“嗯?”
“你真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让我越来越喜欢。”
我的脸颊瞬间烫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把我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把我整个人裹在他的外套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靠在他的胸口,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和我的心跳,叠在了一起。
“下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提前说一声。”
我埋在他怀里,闷声笑了:“为什么?”
“让我有个准备。”他低头,在我的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轻得像耳语,“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回吻你。”
我的脸更烫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了。
“好。”我轻声说。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我们身上。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一盏盏暖黄的灯,有饭菜的香味顺着晚风飘过来,还有邻居家电视的声音,孩子的笑声,人间的烟火气,在这一刻,浓得化不开。
我活了三千年,走遍了三界,吃遍了世间所有的山珍海味,总以为只有滚烫的食物,才能填满我心里的空洞。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是清晨一碗热乎的粥,是难过时有人陪着,是深夜里有人等你回家,是一个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怀抱。
是这人间烟火,和烟火里的他。
风有点凉,可我一点都不冷。
因为他在。
一直都在。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