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范祖禹-帝学

帝学:帝王之师

第五卷大唐三百年·帝学极盛·治道全法(唐·贞观·开元·治乱之鉴)

第四十章帝学大明天下一统

臣祖禹谨续:自隋室暴虐,四海分崩,唐高祖起兵太原,拨乱反正,天下复归一统。至太宗皇帝,崇儒重道,勤政爱民,开卷讨经,虚怀纳谏,帝王之学,至此大明;三代以下,治世之盛,莫盛于唐。

大唐三百年,治乱兴衰,昭然可观:其兴也,由君心正、圣学明、仁政行、谏言听;其衰也,由君心怠、儒学废、邪佞进、兵戈起。一兴一衰,一治一乱,皆为帝学最明之镜鉴。

臣纂此卷,专述贞观之治、开元之治、安史之乱、晚唐之衰,明帝王好学、纳谏、任贤、安民、戒奢、慎兵之要,使陛下知:唐之治,帝学之效也;唐之乱,帝学之废也。行之则为圣王,废之则为危主,万世不易。

第四十一章唐高祖拨乱反正以安民心

高祖皇帝,当隋亡之乱,奋臂而起,誓除暴虐,志在安民。入关之初,罢隋苛政,与民约法,远近归心。天下既定,务在安静、节俭、省役、薄赋,使百姓复业,疮痍渐复。

高祖之功,在定祸乱、安社稷、救生民,为太宗之治,立根本之基。

臣谨按:创业之君,必先去暴、除烦、安民、守信。隋以苛急亡,唐以宽仁兴,此古今必然之理。陛下承祖宗之业,当守宽仁之训,不苛不扰,不烦不虐,使民心常安,则国本常固。

第四十二章唐太宗帝学之极千古帝师

三代之后,人君之盛,无如唐太宗。帝武功盖世,而不尚武;天资明睿,而好学不倦;威加四海,而虚己下人。帝学之全,君德之备,治功之盛,千古一人而已。

帝即位之初,即开弘文馆,引天下儒士,日夜讲论经史,探求治乱之道。尝谓群臣曰:“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其为君也,有五德,为帝学万世之法:

一曰勤学。帝虽万机繁剧,手不释卷,读《尚书》《毛诗》《史记》《汉书》,朝夕不倦,考古帝王成败,以自警戒。

二曰纳谏。魏征、王珪、房玄龄、杜如晦,直言敢谏,帝虽怒,亦优容之,未尝加罪。魏征死,帝哭曰:“朕亡一镜矣!”

三曰任贤。明辨邪正,知人善任,功臣不骄,小人不近,朝廷之上,君子盈廷。

四曰爱民。轻徭薄赋,不夺农时,省刑罚,戒兴作,天下丰稔,斗粟数钱,外户不闭。

五曰戒奢。帝尝欲修宫殿,见隋室奢侈之弊,即止。群臣请封禅,帝不许,惟恐劳民伤财。

贞观四年,天下大治,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马牛布野,外户不闭,史称“贞观之治”。

臣昧死言:唐太宗,实为万世帝王之师表,帝学之大成者也。陛下诚能法太宗之五德:勤学、纳谏、任贤、爱民、戒奢,则尧舜之治,不过如此;祖宗社稷,永永安如泰山。

第四十三章房玄龄杜如晦贞观贤相帝学之辅

太宗之治,非独君德,亦由辅臣得人。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世称“房谋杜断”。

二人同心辅政,任官惟贤,去冗汰滥,法令宽简,政务清静,不以苛细为能,不以烦扰为功,专务安民固本。

房玄龄为相十五年,夙夜勤公,不以富贵自骄,不以权位自纵;杜如晦临事决断,深识大体,共成太平之业。

臣谨按:君虽圣,必待臣而治;学虽明,必待贤而行。人主之要,莫先于择相。相正则朝廷正,朝廷正则天下正。陛下治国,当先求房杜之贤,远奸佞之辈,则治道自成。

第四十四章魏征直言敢谏君心之药石

贞观之治,由太宗之明,亦由魏征之直。征为人,刚正不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前后二百余奏,皆切中君过,补益治道。

帝尝曰:“朕每临朝,欲发一言,未尝不三思,恐扰民,故不多言。”征曰:“陛下诚能慎言,此实社稷之福。”

征尝奏《十渐不克终疏》,直言帝骄奢怠政之渐,帝览之,深自警醒,书于屏风,朝夕自省。

自古谏臣,莫如魏征之直;自古纳谏,莫如太宗之诚。一君一臣,一纳一谏,而成千古之治。

臣谨按:帝王之患,莫大于拒谏、饰非、骄矜、自满。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陛下当以容谏为德,以听言为明,不以直言为忤,不以谏诤为仇,则君德日新,治道日进。

第四十五章唐高宗守成不终渐启祸端

高宗皇帝,初承贞观之治,颇能守法、节俭、爱民,天下亦安。然帝仁弱昏庸,溺于后宫,委政武氏,忠良渐斥,小人渐进,唐室之祸,自此始萌。

高宗之失,在不学、不明、不刚、不断。不能守太宗之法,不能容直臣之言,不能远女谒之惑,故贞观之风,一朝而衰。

臣谨按:守成之君,莫难于始终如一。位愈安,心愈怠;业愈固,心愈放。高宗以安逸而失政,可为万世守成之戒。陛下虽处太平,不可忘敬畏;虽承盛业,不可忘勤俭。

第四十六章武则天任刑弄权非帝王正道

武后乘高宗之弱,临朝称制,改唐为周。其为政,任酷吏,兴大狱,诛宗室,杀忠良,以威刑制天下,以权术驭臣下。

虽有明察之才,有用人之术,然无仁民之心,无帝王之德,专任刑杀,故人心不服,社稷几危。

臣谨按: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以刑制人者,非国安。武后之政,可暂不可久,可暴不可常。帝王之学,务在以德服人,以仁安民,非以威刑为能。陛下当深戒:不可任刑,不可嗜杀,不可猜忌,不可诛夷。

第四十七章唐玄宗前明后昏治乱之分

玄宗皇帝,初平内乱,励精为治,任姚崇、宋璟,勤政务,远宦官,纳谏诤,薄赋敛,天下复安,史称“开元之治”,比隆贞观。

姚崇崇实务,去苛烦;宋璟守正纲,严法度。二人相继为相,故开元之政,清明可观。

然帝晚年怠政,溺于声色,宠杨贵妃,任李林甫、杨国忠,疏斥正人,崇信奸佞,穷兵黩武,奢侈无度,遂致安史之乱,两京陷落,天下沸腾,生民涂炭,唐室由盛而衰,不可复振。

呜呼!前为圣王,后为昏主;前为太平,后为大乱。一念之怠,一欲之纵,一贤之远,一小之近,兴衰治乱,判若天渊。

臣谨按:唐玄宗,实为万世帝王最痛之戒。功成而骄,业盛而奢,年老而怠,近小而远贤,虽有开元之盛,不免晚年之祸。

陛下当谨记:功愈高,愈谦;业愈盛,愈俭;年愈久,愈勤;宠愈深,愈远;欲愈纵,愈戒。始终如一,方可无患。

第四十八章安史乱后唐室衰微帝学尽废

自安史乱后,唐室衰微,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党争纷起,君权日弱,民生日困。

其后之君,或受制于家奴,或困于藩镇,或溺于佛老,或荒于酒色,帝王之学,不复讲;仁政之务,不复行;贞观、开元之风,扫地无余。

虽有宪宗、宣宗,稍能振作,然根朽难扶,流乱难清,终至亡国。

臣谨按:唐之亡,非亡于贼寇,非亡于藩镇,亡于君心不正、圣学不修、仁政不行、贤臣不用。天下之患,莫大于此。

第四十九章大唐治乱帝学兴废之验

臣祖禹谨按:大唐三百年,治乱兴衰,其验至明,可为万世帝王大戒:

帝学兴,则贞观、开元兴;

帝学废,则安史、晚唐废。

纳谏则治,拒谏则乱;

任贤则兴,近小则亡;

爱民则安,虐民则危;

戒奢则盛,纵奢则衰;

勤政则治,怠政则乱;

守正则久,失正则倾。

三百年间,一兴一衰,一治一乱,皆在君心、圣学、仁政六字而已。

第五十章帝学全法法贞观戒开元

臣祖禹谨纂第五卷终。

此卷为帝学极盛、极全、极明、极戒之卷,其要一言以蔽:

法太宗之贞观,戒玄宗之开元。

法贞观,则当行五事:

一曰勤学,以考古今治乱;

二曰纳谏,以闻己过;

三曰任贤,以共治天下;

四曰爱民,以固国本;

五曰戒奢,以节用安民。

戒开元,则当去五弊:

一曰怠政,万机不可一日不理;

二曰纵欲,声色不可一刻不防;

三曰近小,奸佞不可一日不远;

四曰穷兵,兵戈不可轻动;

五曰奢侈,财用不可轻费。

臣愿陛下:

以太宗为师,

以玄宗为戒,

以贞观为法,

以安史为鉴。

心常正,

学常明,

政常仁,

民常安,

则大唐之治,可复于今日;

三代之盛,可追于万世。

臣不胜大愿,昧死上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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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祖禹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