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辰落在肩头
启源星·青禾镇
周辰宇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
他蹑手蹑脚推开院门，刚迈进去一条腿，堂屋的灯就亮了。
“站住。”
周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冷不热，但周辰宇后背一僵。
他讪讪地直起腰，转身看向门口。周母披着一件旧外套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擀面杖——不是要打他，是刚才正在包饺子。
“几点了？”
“十......十一点多？”
“十一点四十三。”周母看着他，“兔子呢？”
“没抓着。”
“那你在山上待到现在？”
周辰宇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说我在山顶遇见一个快死的老人，他给了我一块星核碎片和一个破星盘，托我替他找一样他找了三百年都没找到的东西？
周母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进来吧，饺子给你留着。”
周辰宇愣了一下。
“愣着干嘛？不饿？”
“饿饿饿！”周辰宇赶紧跟进去。
堂屋的桌上摆着一碗饺子，还冒着热气。周母坐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也不说话。
周辰宇吃了半碗，终于忍不住抬头：“妈，您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你想说自然会说。”周母淡淡道，“你从小就这样，有事自己憋着，憋不住了才说。”
周辰宇低下头。
“明天就十六了。”周母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时间真快。”
周辰宇咬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爸要是还在，今天肯定又要把你拉出去，指着星星说那些他年轻时候的事。”
周父在周辰宇五岁那年死于一场矿难。在遥远的矿星上，挖了一辈子星核碎片，最后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周辰宇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总爱抱着自己坐在院子里，指着满天星星说：“辰宇啊，你名字里的‘宇’就是这些星星。以后你长大了，要替爹去看看，那些星星上面到底有什么。”
“我明天会测出来的。”周辰宇说。
周母看着他。
“我会测出有资质，我会去万星城，我会替爸去看看那些星星。”周辰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还有......我会找到钟凯弘。”
周母沉默了一会儿。
“钟凯弘那孩子......”她顿了顿，“他跟别人不一样，你从小就知道。但辰宇，不一样的人，活得也累。”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周母站起身，“吃完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去镇上。”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你怀里揣着什么？发光。”
周辰宇低头一看，是燃灯者给的那块星核碎片，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怀里滑出来一半，正泛着微弱的蓝光。
“朋友送的。”他说。
周母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早点睡。”
门关上了。
周辰宇把碎片塞回怀里，低头把剩下的饺子吃完。
他没注意到，那块碎片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光晕比刚才又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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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青禾镇星脉测试点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说是测试点，其实就是镇东头一间灰扑扑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青禾镇星脉资质测试处。每年只开一天，来的都是年满十六岁的少年少女，以及他们满脸紧张的爹妈。
周辰宇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几号人。
“辰宇！这边！”
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朝他挥手。是周辰宇的发小张大牛，家里开粮油店的，从小就立志“测出资质然后去万星城卖粮油发大财”。
“大牛，你这么早？”
“那可不！”张大牛拍拍肚子，“我妈说了，测出资质给我娶三个媳妇！”
“......”
“你呢？你妈说啥了？”
周辰宇想了想：“让我早点睡。”
“......你妈真没意思。”
两个人排在队伍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表情各异——有的喜极而泣，有的垂头丧气，有的一脸茫然。
“听说了吗？”张大牛压低声音，“今年测试官是从万星城直接派来的，不是往年那种货色。”
“万星城来的？”
“对！据说是个大人物，神宫境还是啥的。”张大牛一脸向往，“你说我要是被测出资质，能不能跟他说上话？”
“能的。”
“那你呢？你想跟他说啥？”
周辰宇想了想。
他想问的是：万星城到底有多大？从哪里开始找一个人？如果那个人故意躲着，能找到吗？
但他没说。
“就想问问路。”他说。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轮到周辰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正中央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晶石——星脉测试石。晶石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周辰宇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把手放上去。”灰袍人声音平淡。
周辰宇走上前，把手掌按在晶石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反应。
灰袍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要开口，晶石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亮一下表示有资质”的亮，而是——整块晶石从内部开始发光，先是蓝色，然后紫色，然后金色，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把所有颜色揉在一起炸开。
周辰宇被刺得眯起眼睛。
灰袍人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
“你——”
话音未落，晶石“咔嚓”一声，裂了。
从正中央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眨眼间布满整块晶石。然后“嘭”的一声闷响，碎成一地渣。
周辰宇愣愣地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
灰袍人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吓人——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恐惧？
“你......你叫什么名字？”
“周辰宇。”
“周辰宇......”灰袍人重复了一遍，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星脉测试石，只有遇到两种人时会碎。”灰袍人一字一句道，“一种是完全没有资质的废人，星脉无法共鸣，强行测试会毁掉石头。”
周辰宇心里一沉。
“另一种是......”灰袍人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天星脉觉醒者。这种人一出生，体内的星脉就是活的。他们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功法，只需要——活着，就会变强。”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这种人，启源星一百年没出过一个。”灰袍人盯着周辰宇，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你是第一个。”
周辰宇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天星脉觉醒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普通的手，掌心里还留着刚才按在石头上的温度。
“你刚才说......还有一种人会让石头碎？”他忽然问。
灰袍人点头。
“那您是说我属于第二种？”
灰袍人沉默了两秒。
“按理说是。”他说，“但......我刚才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灰袍人没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晶石碎片，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碎片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你体内不止有星脉。”他说，“还有别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很老。”
周辰宇心里猛地一跳。
怀里的两块星核碎片，忽然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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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万星城。
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一个人忽然睁开眼睛。
“有意思。”
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盘，盘面上正显示着一行行跳动的数据。最上面一行写着：
【启源星·异常星脉波动】
【等级：？？？】
【建议：立即关注】
那人盯着“？？？”三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燃灯者......”他喃喃道，“你死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他伸出手，在水晶盘上点了一下。
【指令：派出观察者】
【目标：启源星，周辰宇】
【等级：机密·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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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镇测试点门口，张大牛等得脚都麻了。
“怎么这么久......”他嘀咕着，正要往里张望，门开了。
周辰宇走出来，表情有点茫然。
“怎么样怎么样？！”张大牛一把抓住他，“有没有？有没有？”
周辰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灰袍人的声音。
“周辰宇。”
两人回头。
灰袍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新的晶石——比刚才那块小，但光泽更亮。他走过来，把那块晶石塞进周辰宇手里。
“拿着。”
“这是？”
“传讯石。如果有人找你，它会发光。”灰袍人看着他，目光复杂，“小子，你刚才看见的那些，别跟任何人说。”
周辰宇握紧手里的晶石，点了点头。
灰袍人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你认识一个叫钟凯弘的人？”
周辰宇瞳孔一缩。
“两年前，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来测过资质。”灰袍人没回头，“他的资质很普通，刚过及格线。但他走之前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如果一个人天生就能看见星星的运行轨迹，算不算特殊？”
周辰宇愣住。
灰袍人转过头，看着他。
“我当时说：算，但那不是星脉，那是另一种东西。他又问：那这种人，能去哪儿学？我说：万星城，时空阁。他就走了。”
“时空阁......”
“我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儿。”灰袍人说，“但他走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好像......他在等什么人。”灰袍人顿了顿，“等一个会来找他的人。”
他走了。
周辰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传讯石，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等一个会来找他的人。”
大牛凑过来：“他说啥？什么钟凯弘？那个怪人？”
周辰宇没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白天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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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周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多吃点。”她把红烧肉往周辰宇碗里夹，“明天要去万星城了，以后吃不着妈做的饭了。”
“妈......”
“少废话，吃！”
周辰宇低头扒饭，眼眶有点酸。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燃灯者的星盘。
“妈，您见过这东西吗？”
周母接过来看了看，摇头：“没见过。哪来的？”
“朋友送的。”周辰宇犹豫了一下，“妈，您听说过‘燃灯者’这个名字吗？”
周母的动作顿了一下。
“燃灯者......”她皱了皱眉，“好像在哪儿听过。你爸活着的时候，有次喝醉了念叨过一个名字，说什么‘燃灯者那傻子还在找’，我当时没在意。”
周辰宇心里一动。
“爸认识他？”
“不知道。”周母把星盘还给他，“你爸年轻时候也在外面闯过几年，后来受了伤才回来种地。他那点事，从来不肯多说。”
周辰宇低头看着星盘。
背面那行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燃灯者，毕生所求，不过回头能看见你。”
他忽然想起山顶上那个老人的眼神——看着远方，像在等什么人。
那个人，等到了吗？
“辰宇。”周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出去以后，照顾好自己。”周母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妈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什么。你爸留下的那点东西，等会儿你带上。”
周辰宇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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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周辰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钟凯弘给的那块小碎片，举在眼前看。碎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颗缩小的星星。
“钟凯弘......”他轻声说，“你到底在等什么？”
碎片忽然亮了一下。
周辰宇一愣。
是错觉吗？
他又说了一遍：“我明天就去万星城了。”
碎片又亮了一下，比刚才更亮。
周辰宇盯着它看了很久，慢慢把它贴在心口。
“等我。”
他说。
碎片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漫天的星光洒落进来，落在少年肩上，落在他手中的碎片上，落在那块记录了燃灯者三百年血泪的星盘上。
明天，他要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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