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幽影之围
季璃静立原地，微微闭合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专心平复着体内因这场激烈战斗而略显沸腾、奔涌的气血。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经脉中奔腾流转的混沌灵力，在经过这番极致锤炼后，变得更加凝练、精纯，运转之间少了几分虚浮躁动，多了几分沉凝厚重，如同被反复锻打、剔除所有杂质的百炼精钢，圆融自如，如臂使指。那层阻碍她更进一步的修为壁垒，此刻感知得愈发清晰，仿佛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纸，触手可及，一捅即破。
在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季璃更加主动地在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森林深处，寻觅着各类强大的灵兽作为磨刀石。她曾在凄冷苍白的月光下，与诡秘狡诈、极其擅长制造以假乱真幻象的“幻影妖狐”耐心周旋，最终以自身强横无匹、超强的精神力量，直接碾碎其布下的重重精神迷障，直指其脆弱的本体；也曾于湍急轰鸣、水汽弥漫的瀑布边，硬撼防御力极其惊人、披挂着厚重“玄水甲”的“玄水犀”，凭借对混沌灵力那妙到毫巅的掌控与独一无二的穿透特性，寻隙破防，以点破面，最终震碎其赖以成名的坚固护甲。每一场战斗的风格都迥然不同，每一次都让她对自身力量的认知、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对混沌灵力的特性理解更上一层楼。那神秘而强大的混沌灵力，在不断的剧烈消耗、迅速补充、反复凝练的循环过程中，愈发显得厚重、纯粹而富有灵性。
这日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季璃刚刚以一招极为精妙、近乎艺术般的“引灵化丝”，悄无声息地绞杀了一头潜伏在散发着恶臭的沼泽中的“毒涎巨鳄”，正轻盈地立于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枝干虬结如龙的古树横枝上，静静调息。夕阳最后的余晖，努力穿透层叠的枝叶，在她清丽绝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侧颜上，投下斑驳而柔和的光影。
一直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静默立于她身后不远处，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墨老，忽然微微侧首，那双看尽世间沧桑、显得略显浑浊的眼眸，精准地望向了东南方向。他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丝毫急切，缓缓响起：“小姐，东南方约五里外，有数道熟悉的灵力波动，颇为紊乱、急促，隐现绝望之意……看其灵力特性与运转方式，应是灵熙圣宗那几名弟子无疑。他们似乎遭遇了强敌，陷入了苦战，气息已是岌岌可危，犹如风中残烛。”
季璃闻言，长而微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并未立刻睁眼，但她那强大得远超同辈的神识，已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水银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迅速掠过层层密林的阻隔，精准地捕捉、感知到了墨老所指方向的具体情形。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那是一片位于两山之间的幽深峡谷。谷内，以洛雪为首的几名灵熙圣宗弟子，正被两只身形流畅如影、皮毛漆黑如同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深邃夜色的“幽影魔豹”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险象环生。那两只魔豹实力均堪比人类灵王初期修士，行动如鬼魅，悄无声息，利爪挥动间带着腐蚀性极强的阴影能量，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撕咬，都让灵熙圣宗弟子们仓皇招架，他们周身那原本明亮的护身灵光，此刻已是黯淡欲碎，明灭不定。
......
同一时间，那片被绝望氛围笼罩的峡谷之中。
洛雪此刻早已不复前几日的矜持高贵与雍容气度。她身上那件象征着灵熙圣宗亲传弟子身份的淡金色华贵衣裙，已被魔豹那堪比神兵利器的利爪撕裂多处，沾染着斑驳的、已呈暗红色的血迹与灰黄的尘土。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缀着精美珠花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狼狈地黏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旁，更添几分凄惶。她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剑身隐有云纹流动的长剑，正是她的随身佩剑“流云”。她奋力施展着灵熙圣宗的镇宗剑诀之一——“流云剑诀”，剑光舞动如雪花纷飞，招式依旧带着名门大派的架子与凌厉，剑影重重，守得密不透风，却始终无法对那两只身形飘忽、防御惊人的魔豹造成有效的、致命的威胁。
她身边跟随的几名弟子情况更是糟糕透顶，个个身上挂彩，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勉强维持着一个光芒闪烁不定、灵力流转滞涩、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简易防御阵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灵力过度消耗后的极度疲惫与虚弱，以及那深可见骨、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恐惧与绝望。
“洛师妹！不好了！阵法……阵法核心的戊土阵旗断了！”一名年纪最轻的弟子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地惨叫道，他手中那杆维系着整个防御阵法运转枢纽的主阵旗，已在魔豹一次极其凶猛、角度刁钻的扑击下，应声而断！
洛雪紧咬银牙，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她强提体内那所剩无几、近乎枯竭的灵力，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娇叱一声，不顾后果地施展出流云剑诀中威力极大、却也极耗灵力的一式杀招——“流云追月”！只见她手中“流云”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令人不敢直视的月白色光华，剑尖急速震颤，嗡鸣不止，瞬间分化出数道凝练无比、宛如实质的月白色剑气，如同夜空中的流星赶月般，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分别射向两只幽影魔豹的眼睛、咽喉等要害之处。
然而，那幽影魔豹的皮毛不仅坚韧异常，远超寻常金石，更似乎天生具备某种奇异的能力，能一定程度地吸收、偏转能量形态的攻击。这凌厉无比、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气击中目标，却只在其漆黑油亮的皮毛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微不足道的血痕，甚至连轻伤都算不上，反而如同火上浇油，更加激怒了这两头凶戾残忍的畜生。它们幽绿色的竖瞳中凶光大盛，闪烁着暴虐与戏弄的光芒，攻击节奏陡然加快，愈发狂暴、密集，如同疾风骤雨！
洛雪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冰渊，冰凉一片，连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内心——若不是她身为领队却判断失误，执意要采摘那株生长在绝壁之下、散发着诱人异香的罕见“月华灵蕈”；若不是她过于自信，严重低估了这两只守护兽的真实实力与狡诈程度，她们这支小队，又怎会陷入如此十死无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