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归途
（一）
李剑峰在一块平地上停下来。
前面是一处山坳，背风，有山泉，是个安葬的好地方。
他把叶青霜放在地上，开始挖坑。
叶青梅坐在一边，抱着叶青霜留给她的那块玉佩，一动不动。
坑挖好了。
李剑峰走过去，轻轻抱起叶青霜。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把她放进坑里，理了理她的衣裳，又把她那柄剑放在她身边。
剑是她的，陪了她很多年。以后，也要陪着它。
叶青梅走过来，蹲在坑边，把玉佩放进叶青霜手里。
“这是娘留给咱们的。”她说，“你拿着，替咱们看着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早晚会去陪你们。”
李剑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开始填土。
一捧一捧的土，落在叶青霜身上，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很快，她就被土盖住了。
一座小小的坟，立在山坳里。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但李剑峰知道，这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她叫叶青霜，有个姐姐叫叶青梅。她不怕死，为了救姐姐，一个人冲进千军万马。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叶青梅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李剑峰跟上她。
“去哪儿？”
叶青梅说：“天道宗。”
李剑峰拦住她：“你现在去，是送死。”
叶青梅说：“我知道。”
“那你还去？”
叶青梅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很平静。
“青霜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剑峰沉默片刻，说：“报仇。”
叶青梅愣了一下。
李剑峰说：“青霜为什么死？是为了救你。你死了，她的死就白费了。”
叶青梅不说话。
李剑峰继续说：“你还记得守山老人说的话吗？活着，才能报仇。活着，太阴宗的传承才不会断。活着，才能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叶青梅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李剑峰站在一边，没有劝，也没有走。
过了很久，叶青梅抬起头。
“走吧。”
“去哪儿？”
“回去。”
（二）
两人往回走。
走得很慢，因为叶青梅身上有伤，李剑峰身上也有伤。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歇好了再走。
走了三天，才走出那片山林。
三天后的傍晚，他们站在一座山梁上，往下看。
山下是一个小镇，炊烟袅袅升起。
北河镇。
李剑峰看着那个小镇，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就是在这儿第一次见到叶青霜的。
那个站在柜台后面、低头拨算盘的姑娘。
那个问他“你见过我姐姐”的姑娘。
那个说“我叫叶青霜”的姑娘。
现在，没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叶青梅看着那个小镇，眼圈又红了。
两人下山，进了镇子。
客栈还在，掌柜还在。掌柜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又看看他们身后，问：“那位姑娘呢？”
李剑峰没说话。
掌柜看看他们的脸色，明白了，没再问。
他给两人开了两间房，又让小二送热水上去。
李剑峰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呆。
脑子里全是叶青霜最后的样子——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但还在笑。
笑着笑着，就倒下去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坐起来，掏出那柄刀，那柄剑。
一刀一剑，并排放在床上。
他看着它们，突然想起周铁山送刀时说的话——
“我儿子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周元。
那个笑呵呵的、总给他送消息的、唯一把他当朋友的周元。
也死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了。
想多了，就走不下去了。
他躺下，强迫自己睡觉。
（三）
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北河镇，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树叶从枯黄变绿，草地从稀疏变茂盛，连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
这天中午，两人来到一座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云宗。
李剑峰站在石碑前，久久没有动。
三个月前，他从这儿出发，去救叶青梅。
三个月后，他回来了。
叶青梅还活着，叶青霜死了。
他握紧剑柄，走进山门。
山门口站着两个守门弟子，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让开路。
“李师兄好。”
李剑峰点点头，走进去。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跟他打招呼。他一个都不认识，只是点头。
走到丹房门口，他停下脚步。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云沧海。
他看见李剑峰，又看见李剑峰身后的叶青梅，点点头。
“回来了？”
李剑峰点头。
云沧海看看他身上的伤，又看看叶青梅身上的伤，没问什么，只是说：“好好养伤。”
说完，转身走了。
李剑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叫住他。
“宗主。”
云沧海停下脚步。
李剑峰问：“公鸭嗓子找到了吗？”
云沧海沉默片刻，说：“找到了。”
李剑峰心里一紧：“在哪儿？”
云沧海说：“死了。”
李剑峰愣住了。
云沧海说：“被人杀的。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他顿了顿，“杀他的人，可能是天道宗的。”
李剑峰握紧拳头。
云沧海看着他，说：“你师父的仇，血无痕死了，公鸭嗓子也死了。虽然还有幕后的人，但至少，已经报了一部分。”
李剑峰沉默着。
云沧海继续说：“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决定。青云宗，不会拦你。”
说完，他走了。
李剑峰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
叶青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
李剑峰想了想，说：“修炼。”
叶青梅看着他。
李剑峰说：“天道宗太强，我们打不过。必须先提升修为。”
叶青梅点点头。
（四）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留在丹房，专心修炼。
李剑峰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炼丹。他有玄尘子的丹道传承，又有周天明教的底子，炼丹术突飞猛进。半年后，已经能炼出元婴期需要的丹药了。
叶青梅也在修炼。她本来就天赋极高，加上李剑峰的丹药辅助，半年后突破了元婴期。
李剑峰也快了。
他卡在结丹后期大圆满，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这天晚上，他正在屋里修炼，突然感觉丹田一阵剧痛。
他睁开眼，发现丹田里那颗金丹正在剧烈旋转，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
要结婴了。
他赶紧收敛心神，全力运转《玄尘诀》。
金丹越转越快，裂缝越来越大。一股庞大的力量从裂缝中涌出，冲进他的经脉。
疼。
疼得他浑身发抖，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不知过了多久，金丹突然炸开。
一个婴儿从他丹田里飞出来，盘腿坐在他头顶。
元婴。
李剑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元婴初期。
他突破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
“李剑峰？”
是叶青梅的声音。
李剑峰开门，叶青梅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
“元婴了？”
李剑峰点头。
叶青梅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青霜要是还在，肯定很高兴。”
李剑峰沉默片刻，说：“她会知道的。”
叶青梅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夜空。
满天星斗，银河灿烂。
李剑峰突然想起魏老怪临死前说的话——
“修真界，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可懂了又怎样？
那些死去的人，还是回不来。
他握紧拳头。
天道宗。
天机子。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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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