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战前
医疗室的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方块。
林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通道里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摆摊的在大声吆喝，修机器的蹲在地上焊东西，几个小孩跑过去，笑着闹着。
和往常一样。
但又不一样。
那些吆喝的人，声音比平时大。那些焊东西的人，手里的活比平时快。那些跑过去的小孩，被大人一把拽住，拉回屋里。
所有人都知道要来了。只是没人说。
苏晚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杯水。她走到林烬旁边，把水递过去。
“喝点。”
林烬接过来，喝了一口。
苏晚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林烬。”
“嗯。”
“你说，这次能赢吗？”
林烬没说话。
他看着外面那些人。卖包子的老吴，平时嗓门最大，今天一直站在摊子后面，不说话，就看着通道那头。修机器的老郑，平时手最稳，今天焊错了两回，又把焊点磨了重来。
那些人都在等。
等他说话。
“能。”林烬说。
苏晚转头看他。
他没回头，就那么看着窗外。
“我说能，就能。”
老莫从工坊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一身机油，手里拎着个箱子，咣当一声放在桌上。
“修好了。”他说，“二十把能量枪，六台脉冲炮，还有两台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烂机甲，能动的也就一台半。”
林烬走过去，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枪都擦过了，油亮亮的。炮也修好了，能源接口换了新的。那台能动的机甲，装甲上全是坑，但引擎响得稳。
“够用了。”他说。
老莫笑了一声：“够用？你知道外面来了多少吗？三十多架军用机甲，十几艘战舰，你这点破烂够塞牙缝的？”
林烬抬头看他。
老莫被他看得愣了一下。
“不够也得打。”林烬说，“不打，全死。”
老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拍拍林烬肩膀，走到一边坐下，点了根烟。
铁山又来了。
他这回跑着来的，进门的时候还在喘。
“大人，联邦军到了。”他说，“已经包围幽影站，所有航道都封死了。公共频道有信号，说要跟您通话。”
林烬站起来，往外走。
苏晚跟在后面。
老莫也站起来，把烟掐了，跟在后面。
外部港口。
真空闸门已经打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宇宙里那种冰冷的味道。
林烬站在港口边缘，看着外面。
远处，黑压压一片。
三艘巨兽级战列舰，八艘护卫舰，排成战斗阵型。舰身上的炮口全部对准幽影站，蓝色的能量光一闪一闪，正在蓄能。更远处，三十多架机甲正在升空，排成攻击队形。
公共频道亮了。
一个声音传出来，冷，慢，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林烬。”
“联邦第七舰队，奉命前来缉拿SSS级通缉犯。”
“交出星骸机甲，就地投降。幽影站可免一死。”
“三分钟。不降，开火。”
林烬没说话。
他站在那，看着那些战舰，那些机甲，那些炮口。
苏晚站在他身后，手攥着那把枪，攥得指节发白。
老莫站在旁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铁山带着守卫军的人，站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三分钟。
一秒一秒地过。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还有两分钟。”
林烬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机甲，忽然想起一件事。
塞拉在哪？
他目光扫过那些机甲，一架一架看过去。苍鹭-3，苍鹭-3，还是苍鹭-3。
没有白夜。
“零。”他在心里喊。
“在。”
“塞拉在哪？”
“检测到白夜机甲能源信号，位于指挥舰内部，未出动。”
林烬眉头动了一下。
没出动？
那个声音又响了。
“最后一分钟。”
林烬收回目光，看向那艘指挥舰。
他想起昨天那一剑。想起塞拉那双眼睛。想起那半秒的停顿。
“零。”
“在。”
“接通指挥舰通讯。”
指挥舰的通讯屏幕亮了。
林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指挥舱里站着一排军官，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肩上的星章比别人多一排。他看见林烬，嘴角勾起一点笑。
“林烬。终于肯说话了？”
林烬看着他。
“让塞拉出来。”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塞拉？你想见她？”他笑完，往旁边让了一步。
屏幕里出现另一个人。
银白色的制服，束着头发，脸上没有表情。她看着屏幕里的林烬，眼睛很冷，冷得像冰。
塞拉。
林烬也看着她。
两人隔着屏幕，谁都没说话。
中年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点戏谑。
“塞拉将军是我们第七舰队的王牌。你想见她，可以。投降之后，天天都能见。”
林烬没理他。
他看着塞拉，看了几秒。
“昨天那一剑，你为什么慢？”
塞拉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没说话。
林烬等了等，见她不说话，又开口。
“你不说，我替你说。因为你不想杀我。”
指挥舱里有人笑出声。
塞拉脸上还是没表情。
但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林烬看见了。
“通讯结束。”他说。
屏幕黑了。
港口边缘。
林烬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铁山，老莫，苏晚，还有守卫军的人，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过来的商户、工坊主、摆摊的小贩。
黑压压一片，站满了港口。
没人说话。
林烬看着他们。
“联邦给了三分钟。”他说，“现在还剩三十秒。”
“想走的，现在走。港口还有船。”
没人动。
林烬等了等。
还是没人动。
老莫把那根没点的烟吐了，咧嘴笑了一声。
“走个屁。”他说，“老子这辈子就这点破烂，扔哪儿不是扔。”
铁山往前走了一步。
“守卫军全员，听您调遣。”
后面的人跟着喊起来。
“听您调遣！”
“跟他们拼了！”
“干他娘的！”
林烬抬手，声音停了。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
“好。”他说。
然后转身，看向外面那些战舰。
三十秒到了。
公共频道里，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林烬。既然不降，那就——”
话没说完。
林烬抬手。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顺着手臂往上爬，爬满全身。
残墟在他身后显形。
光芒刺破黑暗，把那些战舰的轮廓都照亮了。
公共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响起来，这回没那么冷了，有点紧。
“开火！”
紫色光束从巨兽级战舰的主炮里轰出来。
林烬没躲。
残墟一拳迎上去。
光束炸开，火花四溅。
林烬站在港口边缘，看着那些战舰，那些机甲，那些炮口。
“零。”
“在。”
“全功率。”
“指令确认。”
暗金色光芒暴涨。
残墟身形一闪，冲进舰队里。
指挥舰里，塞拉站在屏幕前，看着那道金色的光在舰队里穿梭。
一架机甲炸了。
两架。
三架。
爆炸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像烟花。
中年男人的脸白了，冲她吼：“塞拉！你还不去？！”
塞拉没动。
她看着屏幕里那道金色的光，看着他冲进敌阵，看着他拳拳到肉，看着他被主炮轰中、又冲出来。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一剑。
想起那半秒的停顿。
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塞拉！！”
她转身，往外走。
“我去。”她说。
声音很冷。
但她的手，还在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