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遇”
“谢谢哥”
“沈遇”
“哥，别走”
“.......”
脑海中交织着或哭或笑的少年音
肩膀上突然的痛感将我拉回现实
“沈遇，你听不见我说话么！”
眼前的人在咆哮
沈应时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肩膀，他没有收力，剧烈的痛感让我怀疑自己的骨头会碎掉
痛这个字在嘴里打转，最终却没有说出口“放手，你...先放手”
闻言，对面的人微怔了一下，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
但更清晰的是他随后的一声轻笑“呵，沈遇，原来你没有聋”
“所以”
“刚才，你在装不认识我吗，嗯？”
肩上的痛感消失了，但此刻被禁锢的姿势算不上体面
我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挣脱，手在半空僵了几秒，不过最终只是笑了笑，将手插回了口袋
我没有再看向他，视线转向脚下的地面
内心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二月末，南方的天气还带着一丝凉气，但我此刻内心却根本不能冷静思考
沈应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见到我并不意外，难道他早有预谋？他上一秒满载怒气下一秒便恢复如初，情绪切换的如此迅速，他找到我究竟想要干什么？
理不清的思绪
我想要逃
但是逃的掉吗
最终我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这样我便可以心如止水
张口尝试着吐出一两个字，想要打破此刻的局面和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刚刚，没有装不认识你，我...”
望着令人熟悉的眉眼，我却再说不出只言片语，只有心里默默描摹着
描摹着少年十二年的变化
日思夜想会具象化吗，或许会吧，今天的第二次看着他的脸，依旧
在几秒无声的寂静中，他同样看着我
没有打断，没有回应
只有疏远淡漠的神情
而此刻我才真的感觉到痛，不是那种因为他吼我的，或是因为身体上收到伤害而感受到的痛
而是胸口传来的，一阵，一阵，细微的痛
突然莫大的悲伤笼罩着我，他如果恨我，就继续吼我，如果恨我，就揍我一顿，因为是我错了
但不是这样，不是
视线却模糊了
沈应时，其实我十二年也不好受，我该怎么和你说
在第一滴眼泪留下前，我低下了头
“对不起”
一滴
两滴
对不起
心里并不知道下一步该有什么举措，只是此刻有些想看看他，仔细的、认真的看看他
我伸手想碰一下他的脸，手还在半空就被他攥住了
“沈遇，你他妈在我面前装什么兄弟情深？”
面前少年戾气十足，眉毛微挑，语气不算友善
我设想过很多次见面的场景，我以为自己心理建设很好了，可是看到他的脸，从懵懂幼儿变成少年模样，可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会难受，隐隐作痛如连绵小雨
有一瞬间沉默，不过很快，我听到沈应时的轻笑
“这么多年，哥还是这么会哭，这么会装”
“你的眼泪，于事无补”
沈应时的话没有说错，这几滴泪没有任何作用，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秋风有些冷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
“当年扔我像扔垃圾，现在想靠几滴眼泪让我原谅你？”
他靠近，我后退，一步两步，点到为止
“没有”我迎上他的目光
“什么？”疑惑的语气，但他的脸色淡淡的，不带一丝疑惑
好像无论我说什么答案，他都可以接受了，真的可以接受吗，如果他都可以接受了，为什么命运使然，我们还是要遇见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现在我可以改写我们故事的结局，我却好像失去了书写的能力
风起了，枯黄的落叶纷纷零落，有一片落在了他的肩上
我的视线停留在那，最终勾了勾嘴角
“你可以不原谅，恨我吧，如果这样你可以好受一些的话”
沈应时冷淡的表情变了，取而代之的是很挣扎，很悲凉的表情
“不用原谅...宁愿我一直恨你么”
他缓缓闭上眼，像是得了审判书，反手写下认罪，凄凉的坦然
“沈遇，你的心确实狠”
“可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下一秒，我看他拿出一把刀
而我下意识后退，或许是我的这个举动，他的表情变成了绝望
他好像叹气了，好像没有，时间被拉长，直至他将刀尖对准自己心脏毫不犹豫刺下时
风起了
他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像解脱，随即皱着眉头，将要往后倒
不记得了，我要疯了，好多血，渗透出他的衣服，打电话时手是抖的，泪都来不及流下，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围观群众震惊的眼神、救护车、担架、消毒水的味道、icu工作中的红灯以及我满手的鲜血
在icu门口靠着墙，因为没有吃晚饭，还有一直以来的低血糖，头开始晕，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出口袋里的糖果
撕开、含下
嘴里最先尝到铁锈味，随即蔓延开糖果本身的葡萄味
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身体顺着墙滑落，疲惫席卷而来，我开始做梦
梦里依旧不安生，应时哭泣的表情、倒下时天旋地转的感觉、心痛的瞬间...一个个瞬间织起一个网，将我围起来
等我醒来，已是一身冷汗，不知睡了多久，医院的走廊看不出昼夜
等待
此刻我好像拥有了很多时间可以好好想想一切了
我也不知道了
明明等相逢这一天很久了，为什么还要口是心非，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我抬头看着天花板，医院的廊灯此刻很刺眼，闭上眼似乎也感受的到光亮
如果善恶终有报，该死的是我，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求你了，老天爷，我死让他活
很久，那扇门终于开了，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医护人员推患者到病房，医生来到家属面前宣布结果，当推车经过我身旁时，我匆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应时面色苍白
面前的医生模样四十岁左右，此刻已是满脸倦容，戴着眼镜，边摘下口罩边和我顺着路走
“医生，他...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他本来存活率很低，但他真的运气好，他的心脏在右边你知道吗，刀刺的是左边，而且没刺到肺及......”
医生还在说什么，但已经落不到我的耳朵里，我心里一直在想
沈应时没事了，老天听到我的话了吗
谢谢
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下了
“家属，家属？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意识到医生还在和我说话
“抱歉医生，您说...”
记医嘱、缴费、办理住院手续、拿药、请假
办完一切，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沈应时还在重症监护室待着，家属可以探望，不过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难得停下来，我找到医院有窗的地方，透了口气
‘自古逢秋悲寂寥’
不知为何，看着秋叶与阴沉沉的天，脑海里先响起这句话
下午，我还是去看他了，他面色没有那么苍白了，想碰碰他的手，却看见密密麻麻插着管子和针头，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欲转身离去，他的手指竟然微微的动了
抬眼对上了沈应时半睁的眼，我清楚的看到他流出一滴泪来
“滴-滴-滴”一旁的机器传出刺耳的声音，很快医护人员就冲过来，我也离开了重症监护室
没过多久就有医生和我谈话
“家属，病人现在不宜激动你知道吗，他刚刚心率飙升了......”
被说了一顿
我默默想，沈应时的感觉这么细致，当初被我抛弃前，是否早有过预感了呢
终究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