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锁深闺愤懑不平

柳玉茹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气势:

“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沈清薇眨眨眼:“夫人请说。”

柳玉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拍:

“这是这个月的月钱账目。你看看吧。”

沈清薇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月钱:二两。

扣药钱:一两五钱。

实发:五钱。

她放下纸,抬头看着柳玉茹:

“夫人,这药钱是什么?”

柳玉茹理直气壮:“你昏迷这两天,请大夫、抓药,不要钱?”

沈清薇笑了:“夫人,推我的是张嬷嬷,伤我的是张嬷嬷。药钱不该张嬷嬷出?”

张嬷嬷脸色一变。

柳玉茹冷笑:“张嬷嬷是奉我的命行事,你要怪就怪我。”

沈清薇点头:“好,那我不怪张嬷嬷。我怪夫人。夫人的意思是,夫人推了我,伤了我,然后药钱从我月钱里扣?”

柳玉茹被噎住了。

沈清薇继续说:“夫人,这事儿咱们捋一捋。张嬷嬷推我,我受伤,昏迷两天。夫人来探病,顺便告诉我——药钱从月钱里扣。夫人,您是这个意思吧?”

柳玉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薇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往床头一靠,慢悠悠地说:

“夫人,我这人有个毛病。谁对我好,我记着。谁对我不好,我也记着。夫人今天这账,我记下了。”

柳玉茹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这府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一个庶女这么堵过?

“你、你——”她指着沈清薇,“你反了!张嬷嬷,给我掌嘴!”

张嬷嬷撸起袖子就要往上扑。

沈清薇没动,只是看着柳玉茹,慢悠悠地说:

“夫人,您让张嬷嬷打我,行。我头上这伤还没好,再打几下,万一打出个好歹来,老爷回来问起来——夫人打算怎么交代?”

张嬷嬷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清薇继续说:“我是庶女,是贱蹄子,是被圣旨囚着的人。但我头上,还顶着个‘沈’字。夫人把我打死了,老爷脸上好看?宗族那边好看?外头说起来——侍郎府的夫人把庶女打死了,啧。”

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夫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柳玉茹脸色变了几变,青了白,白了红,红了又青。

张嬷嬷愣在原地,扑也不是,不扑也不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都在闹什么?”

帘子掀开,进来个中年男人。

穿着石青色家常道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疲惫。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床上的沈清薇身上,眉头皱了皱。

沈砚之。

户部侍郎,原身的爹。

柳玉茹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迎上去就告状: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快看看这丫头,我听说她醒了,好心好意来看她,她二话不说就顶撞我!您看看这态度!这种忤逆的性子,以后可怎么得了——”

沈砚之看向沈清薇。

沈清薇坐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

没哭,没闹,没喊冤。

就那么看着他。

“父亲。”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张嬷嬷推我,我磕在门槛上,昏迷两天。嫡母来探病,顺便告诉我——药钱从我月钱里扣。我问嫡母,推我的是张嬷嬷,药钱为什么我出?嫡母就让张嬷嬷掌我的嘴。”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父亲,我就是想问一句——这事儿,到底谁对谁错?”

屋里静了。

柳玉茹的告状声卡在喉咙里。

沈砚之沉默片刻,看向柳玉茹:“她说的,是真的?”

柳玉茹急了:“老爷,您别听她胡说!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按什么规矩?”沈砚之声音沉了沉,“张嬷嬷推的人,药钱从清薇月钱里扣,这是哪门子规矩?”

柳玉茹被问住了。

沈砚之又看向张嬷嬷:“你推的?”

张嬷嬷腿一软,跪下了:“老奴、老奴是奉夫人的命……”

“奉谁的命也不能推人!”沈砚之声音陡然抬高,“把人推得昏迷两天,你还有理了?”

柳玉茹还想说什么,沈砚之一摆手:

“够了。清薇的月钱,照发,一分不能扣。药钱从公中出。张嬷嬷,罚两个月月钱,以儆效尤。”

柳玉茹的脸都绿了。

张嬷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沈砚之看向柳玉茹:“夫人,回去吧。清薇刚醒,需要静养。”

柳玉茹咬着牙,狠狠瞪了沈清薇一眼,一甩袖子,带着张嬷嬷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跪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沈清薇。

沈清薇冲她使了个眼色,小丫头这才爬起来,悄悄退到一边。

沈砚之站在床前,看着这个女儿,眼神复杂。

“你……变了不少。”

沈清薇抬头看他:“父亲,撞了一下头,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在这府里,一味忍让,换不来尊重,只能换来更多的欺负。”

沈砚之一愣。

沈清薇看着他,目光坦然:“父亲,我知道自己是庶女,知道有圣旨压着,知道这辈子出不去这门。但我还是个人,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泥团。别人不把我当人,我自己得把自己当人。”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

“治伤的。”

沈清薇看了一眼:“谢谢父亲。”

沈砚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她说:

“圣旨的事……是真的。你出不去这府门,是命。别怨。”

沈清薇抬起头:“父亲,我不怨。我就想问一句——我娘到底做了什么,要让先帝下这种旨意?”

沈砚之的背影僵了僵。

许久,他说:“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然后掀帘子走了。

沈清薇盯着那晃动的帘子,慢慢靠回床头。

不提也罢。

呵。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刚才从枕边摸到的,针脚细密,绣着一枝清雅的薇花,大概是生母亲手绣的。

“春桃。”

“奴婢在!”

“这荷包里装的是什么?”

春桃凑过来看:“奴婢也不知道,姑娘一直贴身收着,从来不让别人碰。”

沈清薇打开荷包。

里头是一枚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上头写着几个小字,她没看懂,像是暗语。

她把东西收好,重新塞回枕下。

“姑娘?”春桃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沈清薇看她一眼:“没事。就是觉得,这府里的事,没那么简单。”

春桃眨眨眼,没听懂。

沈清薇也不解释,只是看向窗外。

透过破旧的窗纸,能看见一角灰扑扑的院墙,墙外是灰扑扑的天。

“春桃。”

“奴婢在!”

“那个赘婿,什么时候进门?”

春桃愣了愣:“赘婿?哦,您说姑爷!老爷说三日后进门,是大理寺的评事,姓顾……”

沈清薇点点头。

三日后。

行。

她倒要看看,这府里还能唱出什么大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