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杯绿茶饮

闻言,凤九栖看了过去,就见春桃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顿了顿,神色恢复如常:“没什么。春桃,你先过来。”

春桃依言走近,俯身倾听。凤九栖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息拂过春桃的耳廓。

春桃听完,神色微动,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凤九栖一人。她靠进椅背,望着窗外的夜色,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就……好好陪你玩玩吧。”

次日清晨,下了朝,凤九栖刚回到东宫,便见陆珩站在宫门口,面色铁青。

她脚步未停,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陆珩看见她,登时像被点燃的火药,几步冲上前:“凤九栖!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未婚妻!”

凤九栖脚步一顿,抬眼看他。

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她心里却忍不住想:写这本书的作者是不是脑子有坑?原来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

“凤九栖!”陆珩见她不说话,越发来劲,“你知不知道月牙被你害成什么样。”

话没说完。

“啪。”

清脆的一声响,陆珩的脸被打偏到一边。

他愣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捂住脸:“凤九栖!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凤九栖收回手,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是你的未婚夫!”陆珩涨红了脸,声音都变了调。

“未婚夫?”

凤九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目光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我几时承认过,你是我的未婚夫?”

陆珩呼吸一滞。

凤九栖向前一步,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淬了冰:“纵有婚约之名,你也该记得我为太女,你为臣。谁给你的胆子,以下犯上?”

“我!”

陆珩刚要反驳,凤九栖已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打断他:“你确定要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吵?”

陆珩这才注意到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压低了声音:“我们进去谈……”

“慢着。”凤九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允你进去了吗?”

陆珩身形一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凤九栖!你一定要如此当众折辱我吗?!”

凤九栖闻言,眼底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她刚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响起。

“殿下,你回来了?”

她循声望去,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微微一滞。

解苍玹正缓步走来。

他身着那身她亲自挑选的月白锦衣,衣袂随步伐轻轻拂动,领口与袖缘绣着疏落的银丝竹纹,雅致而不失清贵。

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霜华。

最惹眼的,是他额间那一点鲜红的朱砂。

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寒梅,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眉眼愈发沉静。

那一点红,像是谁用指尖蘸了胭脂,在他眉间轻轻一点,便再也抹不去。

凤九栖一时忘了言语。

她知道解苍玹长得好。昨晚留下他,固然有利用的心思,但不得不承认,那一眼,确实有几分美色上头。

可今日再看,才发现昨晚那惊鸿一瞥,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陆珩将她那一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一股妒火猛地窜起。他死死盯住走来的解苍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就是你在外面养的男宠吧?!”他的声音尖利起来,“好啊!还没成婚就养男宠,这要是传出去,你就不怕影响你当朝储君的名声吗!”

凤九栖收回视线,看向陆珩,眼底带着几分好笑。

“我的名声?”她慢悠悠地说,“我的名声是怎么坏的,你心里没数吗?”

陆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凤九栖懒得再看他,正要说什么,却见解苍玹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微微靠近了些。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这就是你的未婚夫吗?好凶啊……”

他说这话时,微微侧过头看她。晨光落在他脸上,那点朱砂愈发鲜红,衬得他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是山间不谙世事的鹿。

但凤九栖看见了,那眼底深处,藏着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差点笑出来。

这位大反派,这是在……装乖?

她配合地叹了口气,语气温柔下来:“他不是。”

“凤九栖!!!”陆珩彻底炸了,“我们还没有退婚呢!”

话音未落,解苍玹忽然往凤九栖身边又靠了靠,声音更轻了:“殿下,他好凶啊……小九头疼。”

他说着,微微蹙起眉,抬起手似要揉额角,却又停在半空,像是怕碰疼了伤口。那模样,可怜极了。

凤九栖垂眸看他,他抬起眼,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试探,有打量,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挑衅?

凤九栖心头微动。

有意思。

“你!”陆珩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宠也敢……”

“啪!”

又是一巴掌。

陆珩的脸再次被打偏到一边。他彻底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声音都在抖:“凤九栖!你竟然为了一个男宠。”

“春桃。”凤九栖打断他,声音淡淡的,“乾元朝臣对一朝储君不敬,当众直呼其名,按律该如何处置?”

春桃上前一步:“回殿下,按律,送入慎刑司受罚。”

“什么?!”陆珩脸色煞白,“凤九栖!我是你未婚夫!”

凤九栖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为太女,你为臣。尊卑有序。”

她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来人。”

侍卫上前,押住陆珩。

“你们敢!”陆珩拼命挣扎,“我可是你们太女的未婚夫!未来的君夫。”

凤九栖懒得再听,转过身,自然而然地牵起解苍玹的手,带着他往东宫里走。

身后陆珩的喊叫声渐渐远了。

进了东宫,凤九栖松开手。

可刚一松开,指尖便又被轻轻握住。

她低头看去,解苍玹正握着她的手,无辜地看着她。

“殿下,”他的声音轻轻的,“我们不是爱人吗?你为什么要松开小九的手?”

凤九栖一噎。

他握得不紧,却也不松,掌心干燥温热,贴着她的手指。那点温度,像是要往她皮肤里钻。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对上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无辜、纯良,像是什么都不懂。

但凤九栖知道,他什么都懂。

她难得有些心虚,移开视线,干咳一声:“你……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

解苍玹顺着她的话答,语气却低落下来,“本来想醒过来就去找殿下的,问了下人,才知道殿下去上朝了。好不容易等殿下回来,就看见殿下在和……未婚夫吵架。”

他说到“未婚夫”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凤九栖看他一眼:“找我有事?”

解苍玹低下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想殿下了。”他的声音轻轻的,“而且小九如今什么都记不得了,忘了和殿下的过往,总觉得……亏欠殿下。”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里。

“所以想问问殿下,我们当初……是怎么相爱的?”

那目光清澈见底,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

但凤九栖看见了,那清澈之下,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她心里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书中大反派啊。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字都没信过她。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他站在那里,眉间的朱砂红得惊心动魄,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明明是试探,却偏要装出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

有意思。

她弯了弯唇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先送你回院子。等我处理完事情,晚些去找你,慢慢跟你说。”

解苍玹眨了眨眼,乖乖点头:“都听殿下的。”

凤九栖便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回院子。

一路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任她牵着。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到了院门口,凤九栖松开手。

“好好休息。”她说。

解苍玹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凤九栖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见她回头,便弯了弯唇角,那笑意从眼底漾开,衬得眉间那点朱砂愈发鲜活。

凤九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在想:这位大反派,装乖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书房里,凤九栖刚坐下,拿起一本折子,春桃便敲门进来。

“殿下,君后来了。”

凤九栖抬头,便见自己父君上官桦夜已走了进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去行了一礼:“见过父君。”

上官桦夜伸手扶起她,慈爱地上下打量一番:“起来吧。”

“是,父君。”凤九栖扶着他坐下,“父君怎么突然过来了?”

上官桦夜看着她,开门见山:“陆太师儿子的事,我听说了。你和他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挺喜欢他的。”

凤九栖一愣:“……我哪里喜欢他了?”

上官桦夜也愣了:“你小时候,你母皇让你在众多书童里选一个伴读,你二话不说就指了他,还说以后要他当你夫君。你忘了?”

凤九栖眨了眨眼,一些模糊的记忆隐隐浮现。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她有些无奈,“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他。”

“所以你想退婚?”

凤九栖点点头。

本以为父君会劝几句,谁知上官桦夜却笑了:“想通了就好。其实我和你母皇早觉得那孩子不适合你,偏偏你那时候跟中了邪似的,非他不可。”

凤九栖怔住。

中邪?

她试探着问:“父君,我那时候……真的很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