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玄锁暂解,三日浮生

绝渊十八层的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自那日血脉深处触碰到龙祖幽息之后,姬无双便将所有悸动尽数压回心底,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半死不活的囚徒,连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未曾显露。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暴露半分异样,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残酷的封印,更绝望的囚禁。

隐忍,是他唯一的生路。

日子在冰冷与煎熬中缓缓推移,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混沌昼夜。囚牢中的压制之力依旧沉重,三重封印死死锁着他的经脉,可姬无双的心性,却在龙祖幽息的悄然滋养下,变得愈发沉稳、坚韧、深不可测。

每当剧痛蚀骨、寒气侵魂时,血脉最深处那丝微不可查的祖息便会轻轻一动,散发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护住他的心脉,稳住他的神魂。

那是来自万古先祖的庇护,无声,无形,却足以让他在这无间地狱中,撑过一次又一次生死边缘。

狱卒们来得愈发稀少,神色也愈发惶惶不安。绝渊深处的轰鸣越来越频繁,整座渊底都在微微震颤,冰壁开裂,符文闪烁,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正在渊底悄然酝酿。

这一日,玄冰囚牢外,终于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动静。

不再是单调的锁链拖地声,也不是狱卒阴鸷的交谈声,而是一阵密集的符文脆响,伴随着阵阵低喝与灵力碰撞的闷声,从囚牢外远远传来。

姬无双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警觉。

他没有动,没有靠近,只是静静靠在石壁上,凝神细听。

外界的声响越来越大,符文光芒穿透囚牢大门的缝隙,在黑暗中映出一阵阵诡异的晃动。隐约间,他听到了那名青鬼狱卒焦急的怒吼:

“绝渊裂隙扩大!邪煞外泄!所有人立刻前往镇守!这囚徒有封印在身,跑不了!三日后我等归来,若敢妄动,定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落,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片刻之间,囚牢外便彻底没了人影。

整座绝渊十八层,只剩下姬无双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

姬无双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在确认,在分辨这究竟是真实的变故,还是针对他的陷阱。十八年的绝境求生,早已让他养成了滴水不漏的谨慎。

一息,十息,百息。

外界再无半点声息。

囚牢大门上的符文,因为狱卒仓促离去,失去了持续的灵力支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三道死死锁住姬无双的锁魂玄铁链,也随之微微松弛,沉重到极致的压制之力,竟……缓缓消散了。

不是解开。

不是摧毁。

而是暂时失效。

姬无双缓缓抬起手。

原本深深嵌入皮肉、与骨骼相连的锁链,此刻竟真的松了。他轻轻一动,手腕便从锁链之中,缓缓抽了出来。

没有金光。

没有龙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因为绝渊剧变,狱卒仓皇撤离,他这才……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三日。

狱卒亲口说,三日后归来。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有整整三日自由时间。

这是姬无双十八年囚徒生涯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没有锁链,没有鞭打,没有监视,没有压制。

黑暗依旧,寒渊依旧,可天地之间,仿佛一下子开阔了无数倍。

姬无双缓缓站起身。

因为常年被锁在原地,双腿早已僵硬麻木,起身的瞬间,阵阵剧痛传来,几乎让他跌倒。可他只是微微咬牙,凭着一股惊人的韧性,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他舒展了一下早已僵硬的肩膀,活动了一下布满伤痕的四肢。

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轻响,每一道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片极致的冷静。

三日自由。

极短,极珍贵,也极危险。

他没有冲动地冲向囚牢大门,没有妄想着立刻逃离绝渊。他很清楚,以他现在毫无修为、孱弱不堪的身体,别说走出十八层,就算踏出这囚牢,也会被绝渊中的凶煞邪灵瞬间吞噬。

自由,不是放纵。

而是机会。

姬无双缓缓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锁魂铁链的压制消失后,血脉深处那丝龙祖幽息,变得比以往活跃了一丝丝。依旧微弱,依旧被层层封印锁住,无法唤醒,无法动用,却让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清晰。

囚牢外的风声,冰壁开裂的细响,绝渊深处的暗流涌动……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囚牢深处,那片从未靠近过的漆黑角落。

十八年来,他被锁链锁在囚牢中央,从未踏足过那里半步。

而此刻,他在那片黑暗之中,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血脉隐隐共鸣的气息。

不是龙力。

不是祖威。

而是一丝……残留的古意。

姬无双脚步沉稳,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个角落。

没有急切,没有慌乱。

三日时间,他不急。

他要做的,不是逃跑,不是挣扎,而是在这短暂的自由里,寻找一丝能让他活下去、撑得更久、甚至未来真正破渊而出的线索。

玄冰地面冰冷刺骨,赤足踩在上面,寒意直透骨髓。

可姬无双的脚步,稳如磐石。

一步,一步,一步。

在这暗无天日的绝渊囚牢里,他终于踏出了囚禁十八年的第一步自由之步。

三日浮生,千载难遇。

这短暂的自由,将是他命运长河中,第一粒掀起波澜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