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入繁华
客车驶入城市的那一刻,刘诗诗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八十年代末的大都市,高楼虽不像后世那般林立,却已是一派繁华景象。宽阔的柏油马路,川流不息的自行车流,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女人,手里拿着“大哥大”的生意人,还有路边五颜六色的广告牌……一切都让她感到新鲜,却并不慌张。
上一世她困在乡村十二年,临死前都没见过这样的世界。但这一世,她带着两世的心智而来,内心只有平静与笃定。
她按照通知书上的指引,顺利找到学校报到。办理手续、领取宿舍钥匙、整理床铺……所有事情她都做得井井有条,不慌不忙,完全不像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姑娘。
同宿舍的一共四人。有家境优渥的城里姑娘周倩,有干部家庭的千金,也有和她一样来自小镇的女孩。初见时,有人眼里带着几分打量,有人带着热情,也有人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刘诗诗淡淡一笑,主动和大家打招呼,语气谦和却不卑微。她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只是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很快,室友们发现,这个看起来清秀朴素的乡下姑娘,谈吐得体、做事稳重,看书时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完全不像她们想象中那般土气局促。
傍晚,宿舍熄灯前,周倩忍不住问:“刘诗诗,你一个人从那么远的村里来,不怕吗?”
刘诗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声说:“不怕,以后这里就是我的新起点。”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大学的生活,新鲜而充实。
课堂上,教授讲的内容开阔了她的眼界;图书馆里,数不尽的书籍让她如饥似渴;操场上,年轻的身影充满朝气。
刘诗诗从不浪费一分一秒。别人逛街、闲聊、谈恋爱的时候,她要么在图书馆刷题,要么在教室自习,要么去学校附近寻找可以兼职的机会。
她不想再依靠任何人。胡航瑞留下的钱,她一分未动,单独收在箱子最底层。江屿的关心,她礼貌接受,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很快,她就在学校附近的书店找到了兼职。每天下课后去整理书架、收银,虽然辛苦,却能赚到生活费,还能免费看书。
老板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见她勤奋踏实,格外照顾她,时常多给她一些补贴。刘诗诗不知道的是,书店的“总部安排”涨工资,其实是胡航瑞暗中打了招呼。但她从不追问,只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刘诗诗一点点褪去乡村的青涩,气质越发清雅。她本就长相清秀,加上两世沉淀的气质,走在校园里,时常引来男生的悄悄注视。
其中,最主动的是中文系的系草学长,林子轩。家境优越,才华横溢,长相帅气,是学校里很多女生的暗恋对象。
他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刘诗诗时,就被她专注看书的模样吸引。之后,便常常“偶遇”她,送书、送笔记、送电影票,攻势明显。
宿舍里的女生都羡慕不已。
“诗诗,林子轩学长哎!那么多人追,他偏偏对你有意思!”
“你快答应吧,多好的机会啊!”
刘诗诗只是淡淡一笑,礼貌拒绝。爱情对现在的她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上一世的十二年深情错付,早已让她把心门牢牢锁住。她现在只想搞事业,变强,独立,活成自己的靠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小城。
胡航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他用超前的眼光做起生意,从倒卖小商品到开办工厂,不过短短几个月,就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成了远近闻名的年轻老板。
但他的心,始终在那个遥远的城市。
每个月,他都会收到关于刘诗诗的消息——她成绩全系第一。她在书店兼职。她拒绝了很多追求者。她过得独立而平静。
每一条消息,他都反复看很多遍。他没有去找她,没有写信,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把生意重心往她所在的城市转移,一点点靠近,却又不敢惊扰。
他在等。等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而不是以一个赎罪者的身份。
江屿也时常给刘诗诗写信,语气清淡,只说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从不过界。他在另一座城市努力,和她一样,向着光亮前行。
入学的第一个冬天,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是除夕。
宿舍里的同学都回家了,整个楼层空荡荡的,只剩下刘诗诗一个人。她本可以回村,但她选择了留下——路费太贵,而且她想趁着假期多读几本书。
傍晚时分,窗外飘起了雪花。刘诗诗裹着棉袄,坐在窗前看书。书页上的字渐渐模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行看了很久。
楼下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人家在吃年夜饭,笑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她忽然想起去年除夕,母亲煮了饺子,她坐在灶台边,一边烧火一边背书。那时候倒计时还在,她每天都活在恐惧里,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
现在倒计时没了,恐惧没了,可她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突然觉得有点冷。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整个校园。路灯下,雪花飞舞,美得像一幅画。
可她看着看着,眼眶忽然酸了。
“妈……”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抹眼角,重新坐回桌前。
没关系。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她对自己说。
翻开书,继续看。
可她没注意到,宿舍楼下的路灯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胡航瑞视角·除夕夜】
雪越下越大,我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仰着头,望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已经坐了三个小时了。我就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
我知道她没回家。我知道她一个人。
三天前,我就从村里赶到了这座城市。我租了她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屋,每天远远地看着她进出校园,看着她去书店兼职,看着她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我不敢靠近。我只敢远远看着。
今天是除夕,整个校园都空了。我站在这里,看着她的窗户,想象着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看书?还是在发呆?
雪落在我的肩上、头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我不觉得冷。因为心里有个地方,比雪更冷。
我想上去,想陪她过年,想给她送一碗热饺子。我想告诉她,有个人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但我不能。
我怕我的出现,会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我怕她看到我,又会露出那种厌恶的眼神。
所以我只能站在这里,远远陪着。
陪她看同一场雪,陪她度过这个寒冷的除夕夜。
她的窗户还亮着。我就这么站着。
直到那盏灯熄灭。
我又站了很久,确认她不会再起来,才转身离开。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走到校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漆黑一片,可她就在那里。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刘诗诗醒来时,发现宿舍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
她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她知道是谁送的。
她端起保温桶,回到宿舍,一口一口吃完了那些饺子。
饺子很香,是家乡的味道。
她吃着吃着,眼眶又酸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轻声说:“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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