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字字断情

屋内光线昏暗,刘诗诗坐在桌前,指尖捏着钢笔,指节发白。

窗外的动静隐约传来,她充耳不闻,脑海里只剩下上一世弥留之际的冰冷。倒计时还在手腕上灼烧,每一秒都在提醒她——不能回头。

母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带上了门。

刘诗诗铺开草纸,笔尖落下,没有丝毫犹豫。

“今有刘诗诗与胡航瑞,原长辈议定婚约。

双方性情不合,心意不通。

刘诗诗自愿退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过往恩情,一笔勾销。

今生来世,永不相见。”

最后四个字落下,她手腕微微一颤。

今生来世,永不相见。

上一世她求而不得,这一世,她亲手斩断。

刘诗诗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折好,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依旧一片死寂。

胡航瑞还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被抽走灵魂的颓然。泪水早已干涸,留下两道刺眼的痕迹。

林梦瑶站在角落,脸色苍白,再也不敢上前。江屿安静地站在门边,像一座沉默的山。

看到刘诗诗出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张折好的纸上。

胡航瑞的瞳孔骤然收缩。

刘诗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平静无波:“胡航瑞,签了吧。签完,你我两清。”

胡航瑞缓缓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我不签。”

“你必须签。”刘诗诗把退婚书递到他面前,“你不签,我也会走。你拦不住我。”

她眼神太决绝,太冷静,没有一丝留恋。

胡航瑞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可以反抗所有人,可以不顾一切把她绑在身边。可他不敢。他怕她倒计时归零,怕她真的死在他面前。

“诗诗……”他喉咙滚动,“一定要这么绝吗?”

“绝?”刘诗诗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三十岁死在病床上,无人问津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你绝?我为你捐肾、卖血、耗尽十二年寿命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你绝?你搂着别的女人,嫌我粗鄙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你绝?”

她一句句追问,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胡航瑞的心脏。

胡航瑞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是他欠她。是他罪有应得。

“好……我签。”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握不住笔。每一个字都写得艰难无比,像是在凌迟自己。

最后一笔落下,他猛地把笔摔在地上,笔尖断裂。

“刘诗诗,”他抬起头,泪水再次滚落,眼神却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我签了。但你记住,我不会放手。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会找到你。”

刘诗诗懒得再看他一眼,收起退婚书,淡淡道:“随便你。但你记住,靠近我,只会害死我。你若真有一点良心,就离我越远越好。”

说完,她转身,不再停留。

江屿默默跟上。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条新生的路。而胡航瑞跪在原地,被永远留在那段迟来十二年的悔恨里。

身后,林梦瑶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她不甘心。明明刘诗诗已经退婚了,为什么胡航瑞的眼里还是没有她?

一股阴鸷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刘诗诗,你既然不要他,那就别怪我抢走。这一世,我要的,不仅是胡航瑞,还有你的人生。

刘诗诗走出巷子,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

手腕上的倒计时终于停止了疯狂跳动,缓缓稳定下来,数字缓慢减少。

【65:22:13】

危险暂时解除。

江屿停下脚步,看向她,声音沉稳温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刘诗诗抬头,望向远方渐渐沉下的夕阳。

重生一次,她不仅要活下去。她还要读书,要赚钱,要离开这个小地方。要把上一世失去的一切,全都亲手夺回来。

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轻浅却坚定的弧度。

“从今天起,为自己活。”

【胡航瑞视角·跪在地上的那一刻】

他们走了。

我还跪在这里,膝盖已经麻了,可我不想起来。

因为起来就意味着接受——接受她真的离开了,接受她真的不要我了。

上一世,我得到她所有的付出,却把她当成累赘。我以为她粗鄙,以为她配不上我,以为林梦瑶那样的女人才是我该爱的人。

我他妈真是个傻子。

她给我捐肾的时候,我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麻醉刚过,疼得死去活来。护士说有人匿名捐了肾,我还在心里感激那个陌生人。

我怎么会想到是她?她才十八岁,瘦瘦小小的,怎么可能捐肾?

可她就是捐了。

后来她卖血、打工、供我读书,把自己熬得面黄肌瘦。我看她一眼都觉得烦,觉得她丢我的脸。

我真是个畜生。

现在我重生了,我知道了一切。我想用命补偿她,可她不稀罕。

她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跪在这里,风吹过来,脸上干了的泪痕绷得紧紧的,像戴着一张面具。

可面具下面,心是碎的。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支摔断的钢笔。那是她用来写退婚书的笔,笔尖断了,就像我和她之间,再也接不上了。

我把它捡起来,攥在掌心,攥得手心出血。

没关系。断了就断了。我用一辈子,慢慢接。

诗诗,你等着。

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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