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精神印迹
“嘀！您的包裹已到达，请验收。”
灵犀抬头望向窗外，原本两米宽的阳台已悄然延伸出十米开外。阳光洒在几株细叶绿植上，三五朵怒放的野菊，透着一股倔强的生命力。
两架无人机悬停在阳台上空，吊舱投射出清晰的全息影像。一位身着乳白色裙衣的少女亭亭立在光影中，见灵犀走近，温和一笑：
“灵犀先生，您好，我是您的私人医生艾莎。通过MC监测数据来看，您的状态恢复得很好。为巩固治疗，后勤中心配发了药剂与康复食疗包，请验收。祝您早日康复。”
灵犀靠近无人机，虹膜验证通过，吊舱自动开启，将包裹送出。他检查完毕，微微致意，影像随之消散，无人机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另一架无人机随即投射出英武挺拔的女战神形象，送来他抢购许久的限量版法师袍与权杖。这般珍稀道具，可谓千金难求。
灵犀忍不住低呼一声：“运气也太好了吧！”
收好道具，他轻声唤道：“悠悠，收好包裹，记得按时提醒我吃药。”
话音刚落，严丝合缝的墙面无声裂开一道门。
一位二十岁上下、梳着樱桃小丸子造型的女孩缓步走出，肌肤白皙紧致，长卷睫毛像精致的洋娃娃。这是灵犀为她取的名字——悠悠，有时也叫她小丸子。
这类家政机器人外形与真人无异，行为模式亦可高度个性化定制。
悠悠迈着细碎的步子，微微躬身：“恭喜少主，喜提百万分之一概率的珍稀道具，运气满满！”
灵犀揉了揉她的刘海，笑道：“是我们的道具，晚上你来测试威力。先准备药吧。”
悠悠嘻嘻点头，麻利地整理包裹、处理医嘱，几分钟后便递来一杯冰蓝色、宛若鸡尾酒的药剂。
灵犀接过轻呷一口，前调微苦，后调回甘，竟如名茶一般。他随口调侃：“小丸子，古人都说良药苦口，怎么现在的药，反倒都是甜的？”
悠悠一本正经地侧立一旁：“少主，我没有吃过药，但资料记载，古人‘天人合一、阴阳互济’的理念十分精深。道地药材讲究自然生长、古法炮制，经验上看，良药多是苦涩的……哦，我又啰嗦了。”
“说简单点。”
“好。”小丸子嘿嘿一笑，“现代生命科学已经吸收了传统医学的精髓，用纳米分子直接刺激细胞再生，人类寿命大幅延长。少主您这年纪放古代已是老者，放在现在，依旧是风华正茂。”
她继续解释：
“只是脑细胞再生难题尚未突破，人类还无法真正永生。药剂被分子化、纳米化后，为了让人更愿意服用，都会调制口感。糖，本来就是最简单的快乐。”
“少主，我是不是又说烦了？”悠悠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说得很好。”
灵犀用食指抵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悠悠立刻乖乖安静下来。
理性上，他对这种刻板、教条式的解释深恶痛绝，却又无从反驳。
毕竟，他无法和一台机器人，争论什么是精神的自由与痛苦。
这个时代，物质极度富足，生命不断延长，精神却被囚禁在孤独的牢笼里。
终日游戏、娱乐、麻醉自己，和一只混吃等死的猫，又有什么区别？
灵犀常常问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次意外的意识冥修中，他因强度过载陷入休克。
恍惚之间，他见到了从未谋面的父母。
是潜意识觉醒，还是幻境？
无人能解。
那次休克给他的大脑与神经系统留下了难以愈合的损伤，至今仍在调理恢复。
悠悠是后勤中心为他配置的私人陪护机器人，是朋友，是伴侣，是生活上无微不至的依靠。
灵犀在这个单身盛行、娱乐至死的时代，算不上放纵，却也绝不循规蹈矩。
他始终在隐秘地追寻——精神的自主与灵魂的自由。
悠悠一边哼着摇滚，一边打扫房间，声音忽然一停：
“少主，别忘了今晚‘亲情去哪儿了’密团聚会，地点云渡宫叩问厅137B，最晚入场18:00。”
“幸好有你，不然真要错过积分。”
灵犀拿起沙发上的MC，投射出全息屏幕。
有关父母、亲人、家族的资料与影像汹涌而出。
他如饥似渴地翻阅、吸收。
在这个世界，亲情早已是稀有之物，父母兄弟只存在于历史文献里，几乎没有人再对此产生过怀疑。
傍晚，悠悠为灵犀打理好装束。
他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将MC折成手环戴在腕间，呼叫飞行器在阳台待命。
云渡宫路途遥远，必须提前出发，避开空中拥堵。
他的飞行器形似科幻超跑，从上方舱门进入，空间仅容两人平躺。
气密舱门闭合，飞行器缓缓升空，淡蓝色尾焰一闪而逝，冲入天际。
狭窄的三维航道里，无数低空飞行器井然穿梭，流光溢彩。
肉身疾驰于天际，可灵魂，真的追得上吗？
近一小时飞行后，飞行器降落在八百米高的摩天大楼顶层。
天边红霞渐褪，缥缈云雾缠绕着灯火璀璨的云渡宫，宛若仙境。
参加活动的青年男女陆续从云顶广场撤出，结伴步入会场。
会场中央，四面巨型全息幕布同步直播，弹幕滚动不息：
“抓稳扶好，要起飞啦！”
“晚霞绝了，谢谢密子分享。”
“亲情去哪儿了？问题是，它真的存在过吗？”
线下讨论热烈，情绪高涨，仿佛这里才是真实的主场。
下沉式方形展演台已坐满形形色色的来宾。
当《卡萨布兰卡》的旋律缓缓响起，全场渐渐安静。
所有目光，都被追光灯聚焦在中央舞台。
主持人是一位金发青年，一口流利地道的港式普通话：
“亲爱的现场密友、线上密子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密团时刻。今晚主题：亲情去哪儿了。
相信大家都有太多话想说。话不多说，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讲人——车之燊！
让他带我们一起，重温那份几乎已经绝迹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