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死重生
“你个爬床的贱婢,竟敢陷害淑妃娘娘,真是找死!”
“皇上已赐你白绫一条,来人啊,送姜采女下去和家人团聚!”
白绫死死勒着姜曼吟的脖子,很快,在剧烈的疼痛下,她失去了意识。
“打!给本采女往死里打!”
尖利的女声刺进耳朵,姜曼吟猛地抬头,
棍棒险险擦着她的太阳穴砸下去,“砰”的一声闷响,
拿杖的太监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还敢躲?摁住她!”
两只粗糙的手把她重新按回地上,
可那一眼,已经够了,
她看清了面前的人,
杏红宫装,翡翠步摇,一张脸白嫩细腻,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是张采女,
不对!
姜曼吟脑中轰然炸开,张采女死了三年了,
死在她被赐死之前,这个女人是因为得罪了淑妃,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的,死的时候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她怎么会站在这里?
还有,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这贱婢!”
张采女上前一步,绣花鞋尖几乎戳到姜曼吟脸上,
“本采女今天才册封,你就敢往本采女身上扬灰,你是嫌命长吗?”
册封?
姜曼吟浑身一震,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刚入宫那年,她在御花园当粗使宫女,
扫了一上午的落叶灰尘,正累得头昏眼花,
刚爬床成功被封为采女的张秀满从她身边走过,她没看清,扫帚扬起的灰沾染了她的衣角,
她二话没说,当场就命人把她按住要乱棍打死,
后来贤妃宫里的人路过,随口说了一句“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就把她捞走了,
她一直以为是贤妃心善,直到死前才想明白,
贤妃救她,从来不是心善,是看中了她这张脸,看中了她可以当棋子,
这些事,当年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感激贤妃救命之恩,心甘情愿当了棋子,
可现在……
棍棒又落下一记,砸在姜曼吟后背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张采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压抑了多年的怨气,
刚从宫女爬上采女之位,正愁找不到机会立威,就撞上这么个不长眼的,活该她倒霉,
“打,给本采女狠狠地打,打完扔去乱葬岗,就说……”
“采女且慢!”姜曼吟拼尽全力喊出声。
张采女一愣,随即冷笑,“怎么?想求饶?晚了。”
“奴婢是想求饶,”姜曼吟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仰着头,“但奴婢更想问问采女,采女今日打死奴婢,明日传到皇上耳中,会怎么想?”
张采女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姜曼吟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悲凉,
这个女人,一年后就要死了,死的时候也不过十八岁,死在淑妃手里,死得无声无息,
此刻她站在这里,正春风得意,正想方设法在皇上面前留个好印象,
她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可姜曼吟知道,
“采女今日才册封,”姜曼吟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后宫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您,都想知道这位新晋的采女是个什么脾性。”
张采女没说话,可眼底的怒意微微一顿。
姜曼吟忍着疼,一字一字往下说,“奴婢是贱命一条,打死就打死了,可传出去,采女册封当日就打死一个粗使宫女,落在陛下耳中,会是什么名声?”
围观的人忽然安静下来,张采女的脸色变了又变。
姜曼吟看着她,心里飞快地算着,
张采女是从宫女爬上来的,比那些世家出身的嫔妃更懂这后宫的规矩,
宫女熬成嫔妃,靠的是什么?
不是美貌,不是家世,是皇上那一丁点的怜惜,
册封当天就闹出人命,传到皇上耳朵里会怎么想?
“你……”张采女咬牙,“你在威胁本采女?”
“奴婢不敢,”姜曼吟低下头,把姿态放到最低,
“奴婢只是替采女着想,采女刚册封,正是该贤良淑德的时候,为一个粗使贱婢坏了自己的名声,值吗?”
拿杖的太监愣在那里,举着棍子不知该不该落,
两个粗使嬷嬷面面相觑,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张采女盯着她,目光复杂,
良久,她忽然弯下腰。
姜曼吟感觉到下巴一凉,张采女用脚尖挑起她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有点意思。”张采女轻轻笑了一声。
姜曼吟心一沉,
这笑声不对。
“那你说……”张采女俯下身,几乎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本采女该怎么处置你?”
这是考她,
姜曼吟瞬间明白了,
这个女人不是傻子,她是在试探,试探这个敢跟她讲道理的贱婢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那就赌一把!
“请采女赏奴婢二十大板。”姜曼吟一字一字说出口。
张采女一愣,随即直起身,笑了,“二十大板?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替本采女保全名声吗?怎么,二十大板就不伤名声了?”
“二十大板打不死人,”姜曼吟趴在地上,声音平静,
“打了奴婢,采女的威严立了,旁人不敢再小瞧您,可二十大板又没打死人,传出去,采女就是心善之人,教训了不长眼的奴婢却没下死手,这名声传到皇上耳中,岂不是正好?”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张采女的眼睛,“采女的威严立了,贤良的名声也立了,两全其美。”
张采女盯着她,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曼吟以为她要翻脸,久到她后背的伤口已经疼得麻木,久到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时,张采女笑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前仰后合,
“有点意思,”她止住笑,低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姜曼吟。”
“姜曼吟,”张采女念了一遍,点点头,“倒是个聪明人。”
她退后一步,重新端起采女的架子,“来人。”
拿杖的太监立刻上前。
“照她说的办,”张采女轻描淡写地说,“二十大板,一下都不许少。”
棍棒落下的时候,姜曼吟闭上了眼,
疼,疼得撕心裂肺,疼得她浑身发抖,
可她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她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十、十一……十九、二十,
二十大板,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最后一棍落下的时候,姜曼吟已经疼得几乎晕过去,
她趴在血泊里,感觉身下的残雪被体温融化成冰水,一点一点渗进伤口,
活着就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
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希望,
这辈子她不会再给任何人当棋子,不会再傻乎乎地感激那些“救命之恩”,
她要自己活,好好地活,活给所有人看!
“拖下去,”张采女慵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死在本采女眼前。”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个嬷嬷骂骂咧咧地把她拖起来,姜曼吟浑身瘫软,任由她们拖着走,
血从腰侧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