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牛镇的砍柴人
青牛镇的晨雾,总带着一股子柴禾与泥土的腥气。
天刚蒙蒙亮,苏平就扛着半人高的柴刀,走出了镇西头那间漏风的土坯房。
他今年十六岁,父母早亡,靠着给镇上的富户砍柴、挑水、种地换口饭吃,身形不算高大,却因常年劳作,肩背结实,手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吃惯了苦的凡夫俗子。
青牛镇不大,百十来户人家,靠山而建,镇外就是连绵的黑风山。山里有草药,有野兽,也有吃人的豺狼,更有偶尔路过的、腾云驾雾的仙人。
苏平见过仙人。
去年深秋,一个身着白衣的修士,踩着一柄长剑,从黑风山巅掠过,剑光划破长空,引得全镇人跪地叩拜。苏平也跪了,不是敬畏,是本能的恐惧——那修士身上的气息,冷得像冰,扫过镇子时,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镇上的老人说,那是修仙的仙人,能长生不老,能移山填海,凡人在他们眼里,和地上的蚂蚁没两样。
苏平从没想过修仙。
他只想活下去。
每天砍两捆柴,换两个粗粮馍馍,喝一碗稀粥,冬天不被冻死,夏天不被饿死,就够了。
他沿着山路往黑风山外沿走,脚下是碎石与枯枝,晨露打湿了粗布衣衫,凉丝丝的。山路两旁的草木还带着潮气,虫鸣此起彼伏,这是青牛镇最寻常的清晨,也是苏平最安稳的时刻。
走到常砍柴的松林,他放下柴刀,弯腰系紧草鞋,刚要抬手劈柴,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苏平的心猛地一紧。
黑风山外沿偶尔有受伤的野兽,也有迷路的孩童,更多的,是被山匪遗弃的尸首。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活了十六年,唯一的生存准则。
可那呜咽声太弱了,像小猫崽子,勾得他脚步顿住。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握紧柴刀,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走了过去。
草丛里,躺着一只浑身是血的小兽,棕黄色的皮毛,耳朵尖尖的,像是狐狸,却又比狐狸多了一丝灵气。它的后腿被兽夹夹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断气。
苏平松了口气,不是人,也不是豺狼虎豹。
他蹲下身,看着那小兽湿漉漉的眼睛,心里没什么波澜。凡俗地界,生死寻常,一只野兽的死活,与他无关。
他站起身,就要转身离开,可那小兽忽然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轻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哀求声。
苏平的脚步,又顿住了。
他活了十六年,没人疼,没人爱,像野草一样长在青牛镇,可看着这小兽的眼神,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发高烧躺在土坯房里,无人问津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弯腰解开了兽夹。
兽夹生锈,卡得很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小兽疼得浑身发抖,却没咬他,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苏平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粗粮馍馍,掰了一小块,递到小兽嘴边。
小兽闻了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苏平没再停留,拿起柴刀,开始劈柴。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那只小兽的身上。
他不知道,这只看似普通的小兽,会成为他平凡人生里,第一缕不属于凡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