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沧澜界
沧澜界,昆天域,安氏王城。
这座屹立于名尊山脉南麓的顶级人族王族城池,已在天地间矗立百万载。
城墙以万年玄铁混以镇岳石浇筑,高逾千丈,墙身镌刻着玄天护界阵与帝御山河阵双重祖纹,灵光日夜不息,威压横贯三千里疆域。
作为昆天域七大顶级王族之一,安氏能存续至今而不被瓜分蚕食,根基便在于其无可撼动的巅峰战力——当代族长安远山,乃是渡劫期大圆满修士,距飞升仙界仅一步之隔。
宗族太上长老团共七人,尽数坐镇渡劫大圆满;八位核心长老,最低修为亦为大乘期中期。
渡劫境为王族底线,大乘境为族中栋梁,化神、炼虚、合道境修士遍布各脉,金丹、元婴如同过江之鲫。
此刻,安氏主宅深处,栖云洞外廊下,侍女仆妇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洞室内灵雾氤氲,千年暖玉铺就地面,正中产床之上,女子面色苍白,却难掩温婉风华,正是安氏主母苏清婉,合道期大圆满修为。
稳婆双手捧着一名刚出生的女婴,快步上前,语气带着难掩的恭敬:
“家主,主母,是位小姐!”
床榻前,男子一身玄金族长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安氏族长安远山。
他伸手接过女婴,指尖一缕温润灵气轻轻探入,探查婴孩本源灵根。
这是王族子嗣降生的第一关——灵根检定。
普通修士拥有单一金木水火土灵根,已是天资尚可。
双灵根为天骄,三灵根为妖孽,变异灵根更是万中无一。
而安氏作为顶级王族,嫡系子嗣最低亦是双属性灵根,从未出过例外。
安远山指尖灵气流转,神色原本温和,可下一瞬,那双深邃眼眸骤然一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连洞室中的灵脉都微微震颤。
“……无灵根。”
二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稳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苏清婉脸色更是惨白,挣扎着起身:
“远山,你说什么?”
“废灵根,无法引气入体,终生止步凡人之境。”
安远山声音低沉,抱着怀中的女婴,指尖微微收紧。
女婴似是感受到周遭的压抑,却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眸,懵懂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小拳头轻轻攥着他的衣襟,模样安静得让人心疼。
安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是渡劫大圆满的王族族长,见过天地倾覆,见过生死轮回,可面对自己刚出生的嫡女,心头依旧泛起一丝涩然。
废灵根,在以修炼为尊的沧澜界,等同于尘埃。
更何况,是在安氏这样的顶级王族。
“山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苏清婉声音哽咽,伸手将女婴抱入怀中,紧紧护在胸前。
“无论她是什么灵根,都是我与你的女儿。”
安远山望着女婴清澈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便叫安玥。”
“玥,神珠也。
愿她此生,纵使蒙尘,亦能终有一日,光耀九天。”
时光流转,整整五年。
安玥的存在,成了安氏王族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嫡系嫡女,却是万年不遇的废灵根,无法修炼,引气无望,与凡人无异。
在强者为尊、血脉至上的安氏,这等同于耻辱。
曾经围在栖云洞外的奉承与恭敬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鄙夷、疏远。
族中旁支子弟暗中嘲讽,长老们面露不耐,连侍奉的仆妇侍女,都敢在背地里窃窃私语,怠慢敷衍。
安远山与苏清婉虽极力庇护,可安远山身为一族之长,需镇守宗族、处理域内事务,常年闭关或外出。
苏清婉亦要打理族中内务,修炼不辍,无法时刻伴其左右。
更让人心惊的是,三年前,安远山在一次秘境探寻中,突遭暗算,被人以阴邪法器废掉本源道基,修为从渡劫大圆满暴跌至金合道期大圆满,虽保住性命,却终生难以寸进。
安氏震动。
族长安远山修为暴跌,虽有太上长老团坐镇,不至于被其他王族瓜分,可内部权力倾轧骤然加剧。
失去最强父亲庇护,废灵根的安玥,处境愈发艰难。
弟弟安辰降生,天生双灵根(金、火),天资卓绝。
而安玥,则被族中长老以“静养”为名,发配至安氏最偏僻、灵气最稀薄的旧院——寒尘院。
没有侍女,没有灵食,没有修炼资源,甚至连最低阶的聚灵符都未曾发放一张。
寒尘院位于王城角落,院墙斑驳,草木枯黄,与金碧辉煌的主宅判若两个世界。
那一年,安玥五岁。
她没有哭闹,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抱着一只不知从何处跑来、浑身雪白的小老鼠,独自走进了寒尘院。
小老鼠只有巴掌大,毛发雪白,眼睛黑亮。
安玥给它取名安宝,随自己的姓,是这冰冷岁月里,唯一的陪伴。
她生得极美,纵使年幼,亦能看出日后倾国倾城的轮廓。
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清澈如水,鼻梁小巧,唇瓣粉嫩,清纯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柔媚。
她懵懂的感觉到没有实力的美貌,不是什么好事。
总是穿着灰扑扑的旧衣,头发简单束起,低头走路,沉默寡言,将所有锋芒与美貌,尽数藏在平凡的外表之下。
寒尘院的日子,苦到极致。
族中发放的灵米,永远是最劣质、掺杂沙石的那一等。
寒冬腊月,没有御寒的灵袍,只能裹着破旧的棉被。
族中子弟肆意欺辱,将她推倒在地,抢走她仅有的食物,骂她“废柴”“视为耻辱”。
旁支长老冷眼旁观,甚至刻意克扣她的份例,想要逼死这个丢尽安氏脸面的嫡女。
饿肚子,受冻,挨打,辱骂,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寒冬大雪,她被族中堂兄推入冰池,冰水刺骨,几乎冻死。
是安宝拼命咬着她的衣袖,将她拖到墙角,用小小的身体为她取暖。
她躺在雪地里,浑身冻僵,意识模糊,却死死咬着唇,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不恨父母,她知道他们身不由己;
她不怨弟弟,更不想认命。
凭什么废灵根,就该低如尘埃,任人践踏?
凭什么她的人生,从出生就被定下死刑?
老天何其不公!
安玥蜷缩在雪地里,小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绝望,只有焚心般的倔强与坚韧。
“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我要变强。”
“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仰望我。”
风雪呼啸,淹没了少女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寒尘院的寒,寒的是皮肉。
而家族的冷,冷的是人心。
可就是在这地狱般的境遇里,安玥靠着惊人的毅力,硬生生的活了下来。
她吃野果,挖草根,喝冷水,寒冬捡柴,夏日劳作,把自己打磨得如同一株石缝中的野草,狂风摧不垮,冰雪冻不死。
她白天默默忍受欺辱,夜晚便坐在窗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翻看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残破书籍——炼丹、炼器、阵法、符文。
不认识字,就偷偷的学,学不懂的,一遍又一遍的去偷师,直到学懂为止。
凡是能找到的文字,她都一字一句,死死记在脑海里。
她无法修炼灵气,便先修心,先修识,先修,万物之理。
安宝总是趴在她的肩头,小鼻子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陪伴。
一人一鼠,在冰冷的寒尘院里,守着一点微弱的光。
她不知道,在她丹田深处,那被全族判定为“废灵根”的本源之地,正有十二道微弱到极致、连渡劫期修士都无法察觉的灵根纹路,在她日复一日的坚韧不屈中,缓缓苏醒。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空间、时间、生命。
十二全灵根。
沧澜界百万载未现的逆天体质,此刻,正于尘埃之中,悄然孕育。
而安氏,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与子弟,依旧沉浸在鄙夷与冷漠之中。
他们不知道,他们弃如敝履、肆意践踏的弃女,正一步一步的慢慢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