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嘉明愣在原地,掌心还攥着那把煎饼铲子,刃面上沾着的血珠顺着纹路往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他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赵虎,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手指都握不住铲子,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了老远。

他只是想护住自己,只是想躲开这根砸下来的木棒,怎么也没想到,这把一块钱薅来的便宜铲子,竟然会变成伤人的利器,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冰冷的手铐铐上他的手腕时,他才猛然清醒,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他想起家里等着他回家的妻女,想起年迈的父母,想起自己隐瞒已久的秘密,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陈嘉明被带进派出所后,一遍遍地陈述事情经过,强调自己是被赵虎持械殴打,情急之下才自卫伤人,绝非故意伤人。可案发现场没有直接监控,没有路人敢出面作证,另外两名混混一口咬定是陈嘉明主动挑衅、持刀伤人,所有证据都对他极为不利。

赵虎被送进医院后,抢救了十五天,终因腹腔严重感染、多器官衰竭不治身亡。一条人命加身,陈嘉明被以故意伤害罪刑事拘留,随后批准逮捕,关进了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直到警方联系家属,妻子林晓雅才知道真相。那个说自己在写字楼做高管、月薪两万的丈夫,竟然一直在街头摊煎饼;那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竟然成了涉嫌伤人致死的嫌疑人。

林晓雅赶到看守所,见到穿着囚服、憔悴不堪的陈嘉明,泪水决堤。她没有责怪他隐瞒,只觉得心疼,心疼他独自扛下所有压力,心疼他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陈嘉明看着妻子,满心愧疚,哽咽着说:“小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怕你们担心,我是正当防卫,我没有杀人……”

老家的父母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到江城,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儿子沦为阶下囚,老母亲当场哭晕,老父亲蹲在看守所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脸都是绝望。

家人凑钱请了最好的律师,律师查阅案卷、会见陈嘉明后,坦言一审形势凶险。没有关键证据证明赵虎先持械行凶,法院极有可能认定防卫过当。

2021年夏末,案件一审开庭。法庭上,公诉人指控陈嘉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律师极力主张正当防卫,却因证据不足,未能被法庭采纳。法院最终认定,陈嘉明与赵虎因保护费发生争执,赵虎仅为一般威胁,陈嘉明持利器捅刺致人死亡,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构成防卫过当,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法槌落下,陈嘉明瘫倒在被告席上,家人在旁听席泣不成声。他不服判决,坚定地告诉律师:“我要上诉,我一定要找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我不能背着罪名坐牢,我的家人还要抬头做人!”

上诉的日子里,家人四处奔走,一遍遍回到地铁口,走访商户、路人,挨个查看周边监控。终于,陈嘉明的哥哥在地铁口物业的角落监控里,找到了那段关键录像:赵虎持木棒率先攻击,陈嘉明后仰躲避,情急之下才挥铲反击,全程都是被动防御。

拿到监控的那一刻,一家人看到了希望。律师立刻提交新证据,提起上诉,二审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而此时,江城市第一看守所里,陈嘉明的日子格外难熬。他所在的第三监室,关押着二十多名在押人员,鱼龙混杂。监室的管教民警叫王健,四十多岁,干这行十几年,早就变得麻木懈怠,平日里对监室事务不管不问,巡查只是走个过场,只要不出大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班的狱警张磊,刚入职不久,年轻没经验,做事敷衍,夜间巡查常常玩手机、打瞌睡,对监室里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他总觉得看守所里规矩森严,不会出什么乱子,值班时便放松了警惕,连监室的监控都懒得细看,只顾着刷手机打发时间。

监室里,有个叫李磊的在押人员,因寻衅滋事被关,正是赵虎的狐朋狗友之一。他一眼就认出了陈嘉明,得知赵虎被陈嘉明捅死,心里一直憋着报复的念头,只是碍于监管,一直没找到机会。他平日里在监室里拉帮结派,横行霸道,其他犯人都怕他,没人敢多嘴,而管教和狱警的疏忽,更是让他的心思愈发活络。

陈嘉明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斯文内敛,在监室里从不惹事,只是默默等着二审的消息。他每天都盼着能洗清冤屈,早日回家见到妻女,他不知道,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