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李摆摆
我叫李摆摆。
出生在青云山脚下一个名叫李家坳的小村子里，爹娘都是土里刨食的普通农户，一辈子没走出过方圆十里的地界。从我记事起，我爹就总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语重心长地给我灌输一套独属于他的人生哲学。
“摆摆啊，人这一辈子，记住三句话。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睡着绝不醒着，能摸鱼绝不干活。天底下最苦的事是种地，最累的事是早起，最亏的事是跟人瞎卷。”
那时候我还小，似懂非懂，只知道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找地方晒太阳，村里的孩子都笑我懒，说我将来肯定是个饿死鬼投胎，只有我爹摸着我的头，笑得一脸欣慰。
“我儿这不是懒，是天生的福相。”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村里来了个仙风道骨的修士，据说是从青云宗下山招收弟子的。全村人都疯了，家家户户把自家最勤快、最能吃苦、最肯拼命的孩子往外面推，只有我爹，一把将我推到了那修士面前。
“仙长，你看看我儿子，他别的不会，就会睡觉，一天能睡十二个时辰，干活能躲就躲，修炼肯定不用操心。”
那修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也没多问，直接点了点头。
“根骨尚可，心性……倒是罕见，带走吧。”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青云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临走前，我爹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摆摆，记住了，修仙就是不用种地、不用打工、不用早起的好日子，你到了山上，啥也别干，就睡觉，就摸鱼，千万别跟人卷，卷来卷去，把自己卷没了，不值当。”
我用力点头，把我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那时候的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吃饱就睡、无忧无虑的神仙日子了。
可当我真正踏入青云宗山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傻了。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仙气飘飘、悠闲自在的神仙福地，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卷王集中营。
天还没亮，外门广场上就已经站满了弟子，一个个挺胸抬头，面色紧绷，口中齐声吼着心法口诀，声音震得山鸣谷应。
“吸天地灵气，纳日月精华，三更不睡，五更不起，百日筑基，千年飞升！”
我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站在山门口，一脸茫然。
接引我的是一位内门师兄，眼圈发黑，面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熬夜修炼熬出来的，他看我呆呆站着，语气冷淡地开口。
“新来的，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排队领功法，从今天起，每日凌晨三点必须到场吐纳，少一个时辰，罚抄心法一万遍，剑修每日练剑不得少于四个时辰，丹修每日炼丹不得低于三炉，谁敢偷懒耍滑，直接逐出师门！”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师兄，请问……修仙不是不用早起吗？”
那师兄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我一眼。
“不用早起？那是凡人骗傻子的话！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不卷，怎么突破？不拼，怎么长生？在青云宗，懒就是罪，躺平就是废物！”
我瞬间心凉了半截。
我爹骗我。
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换了个地方接着卷！
我想转身回村，可名字已经登记在册，青云宗规矩森严，一旦入宗，轻易不得离开，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人流走向外门弟子的居所。
我被分到了一间八人寝的宿舍，宿舍里的七个室友，个个都是卷王中的卷王。
我刚放下包袱，上铺一个身材精瘦的少年就探下头来，眼神里满是狂热。
“新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从今天起，我们宿舍定下规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争取三年筑基，五年金丹，十年内成为内门弟子！”
其他人纷纷附和，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升成仙的模样。
我默默爬上最里面那张空床，拉过被子，往头上一蒙。
“你们卷吧，我睡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床上，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看异类的诡异。
“他……他说他要睡觉？”
“刚来就敢睡？不想修炼了？”
“青云宗几百年，怕是第一个这么敢摆烂的弟子吧？”
我没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从清晨睡到日落西山，等我揉着眼睛爬起来的时候，宿舍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依旧能听到弟子们修炼的呼喝声，剑器碰撞的清脆声，还有长老们严厉的呵斥声。
我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从包袱里掏出我娘给我装的干粮，小口小口啃了起来。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仙，好像有点非修不可了。
可这卷，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卷。
从那天起，我李摆摆，正式在青云宗，开启了我独一份的摸鱼修仙生涯。
别人凌晨三点起床吐纳，我蒙头大睡。
别人五更练剑，我趴在树荫下晒太阳。
别人正午打坐，我找个安静的角落发呆。
别人深夜悟道，我早就呼呼大睡。
短短半个月时间，我就成了整个外门乃至内门都赫赫有名的第一废柴。
长老提起我就摇头叹气，弟子们提起我就嗤之以鼻，谁都觉得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逐出师门。
外门主管长老王长老，更是多次把我叫到跟前，苦口婆心地劝我。
“李摆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别的弟子都在拼命修炼，你天天睡觉摸鱼，再这样下去，别说筑基了，你一辈子都只能是个炼气一层的废物！”
我乖巧地站在原地，点头如捣蒜。
“长老说得对，长老教训得是。”
可等长老一转身，我立刻找了个阳光最好的地方，往地上一躺，继续睡我的大觉。
不是我不想修炼，是修炼真的太累了。
吐纳要憋气，练剑要抬手，打坐要盘腿，哪有躺着舒服？
我爹说了，摸鱼才是人生真谛，卷到最后，一无所有。
我只是在践行我爹的教诲而已。
我本以为，我会一直这么摸鱼摸下去，直到某一天被宗门赶走，安安稳稳回村种地。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人生，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彻底发生改变。
那天，我正趴在一棵老槐树上，晒着太阳，睡得口水直流。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树下。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下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树下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青云宗的掌舵人，掌门玄真子。
玄真子一身雪白道袍，须发皆白，眼神深邃，此刻正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树上的我，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充满了震惊、狂喜，还有一种见到稀世珍宝的激动。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掌……掌门？”
玄真子连忙伸手，一道温和的灵气托住我，将我轻轻从树上放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白胡子都在不停颤动。
“妙！太妙了！万古难遇，真是万古难遇啊！”
我一脸茫然，揉着眼睛，小声说道。
“掌门，我……我就是睡个觉。”
玄真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上大道真理一般，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颤抖。
“睡觉？这不是睡觉！这是睡中炼神，无为悟道！孩子，你知道你是什么体质吗？你是万古唯一的躺平灵体！天生与大道契合，无需刻意修炼，无需拼命内卷，只要保持本心，睡觉就是修行，摸鱼就是长生！”
我听得一头雾水，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掌门，我饿了。”
玄真子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彻云霄。
“饿？好一个饿！这是大自在辟谷境的前兆！不染尘俗，不恋功利，饿而不食，困而即眠，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简！摆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真子的亲传弟子，我青云宗，未来的希望！”
我彻底懵了。
我只是饿了，只是困了，只是想摸鱼。
怎么就成了万古难遇的奇才，还成了掌门亲传弟子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好像……这青云宗，也不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