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局冷:嘴硬的心动,藏不住的隐痛(1)

冬至刚过,离跨年还有一个月,城市里已经渐渐飘起了年味。街边的商铺早早挂起了迎新的红灯笼,风一吹,红绸晃悠悠地荡着,年终的各项工作也进入了收尾阶段,街道上处处是赶着收尾的匆忙,唯独叶向晚和江屿的恋爱,按着所有人期待的样子,不疾不徐、波澜不惊地往前走着。

和江屿在一起的日子,像一杯温吞到没有温度的白开水,永远在合适的温度,永远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永远没有半分能让她心跳失控的波澜。

周末一起吃饭,他会提前三天做好攻略,选口味清淡、环境安静的餐厅,记得她不吃葱姜,会提前跟服务员反复叮嘱;看电影时会安安静静陪在旁边,提前备好温的矿泉水和纸巾,不会有越界的触碰,也不会有半分唐突;单位的集体聚会,两人永远同进同出,他会妥帖地护着她避开劝酒的人,替她挡下所有带颜色的玩笑,体面、妥帖、挑不出一丝错。

身边所有人都在说他们般配。

张阿姨每次在档案馆遇见她,都要拉着她的手,笑着打趣:“小晚好福气,找了江屿这么靠谱的孩子,阿姨可就等着喝你们喜酒了。”

同科室的同事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安稳又合适,多好啊。”

叶向晚每次都跟着弯起嘴角笑,笑着笑着,眼底就空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强颜欢笑的背后,都是不受控制的走神。

吃到清淡的白灼菜,会想起许知意哪怕隔着整张桌子,也能一眼看到她碗里混进去的香菜,伸手就把碗拿过去,一点点挑得干干净净的样子;电影院里响起熟悉的周杰伦插曲,会想起培训时两人分着一副耳机,靠在教室后排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的午后,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连睫毛都带着温柔的光影;被江屿护着避开劝酒时,会想起团建的烧烤摊前,那个稳稳挡在她身前,一言不发替她饮尽整杯白酒的背影,后背挺拔得能替她挡住所有风雨;走在冬夜的冷风里,会想起那个滂沱的雨夜,那把永远完完整整倾斜向她的黑伞,和他半边身子被雨水浇透、却笑着说“我没事”的模样;失眠的深夜里,会想起那个电话里温柔的、耐心的、陪她聊到天亮的声音,跟她说“别害怕,有我呢”。

江屿给的是恰到好处的合适,可许知意给的,是她藏了二十多年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与偏爱。哪怕这份偏爱从始至终都裹着越界的风险,哪怕她早已亲手斩断了所有念想,那些刻在细节里的记忆,还是像潮水一样,在每一个无人察觉的瞬间,翻涌而上。

她的工位抽屉里,布洛芬的瓶子换了一盒又一盒,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每次江屿问起,她都只笑着说“年终工作太忙,累的”,却从不敢说,这一次次的头痛里,藏着多少不能说出口的挣扎与隐忍。

而另一边,许知意的日子,过得比初冬的风还要乱。

自从收到叶向晚那句“保持普通朋友距离”的消息,他回了那个“好”字之后,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周身的气压就没低下来过。办公室里的同事都不敢轻易跟他开玩笑,连孟瑶来找他,都被他三两句话敷衍过去,没半分耐心。

陆星辞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那天许知意对着电脑坐了整整三个小时,年终总结的文档里,只写了个标题。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随手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窗外——政务中心副楼的方向,档案馆就在那栋楼的七层,他甚至能精准地说出,她的工位在哪个窗户后面。

“我说你能不能别装了?”陆星辞推门进来,把一摞文件摔在他桌上,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人没谈恋爱的时候,你嘴硬说只是普通同事,天天往人跟前凑;现在人找了靠谱的对象,跟你划清界限了,你又天天在这儿魂不守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许知意立刻抬眼,梗着脖子嘴硬,脸上满是不屑,“人家谈恋爱是人家的事,我上我的班,写我的总结,我怎么就魂不守舍了?”

“你没魂不守舍?”陆星辞气笑了,指着他桌角的咖啡杯,“这杯咖啡是你早上绕三公里去人家姑娘爱喝的那家店买的吧?买了又不敢送,放这儿凉透了都没动一下。上周去乡镇巡查,回来的路明明能走快速路,你非要绕路从政务中心过,停在路边盯着人家办公室窗户看了二十分钟,你当我瞎?”

许知意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伸手把咖啡杯推到一边,随口道:“顺路而已,咖啡是买给你带的,忘了给你了。巡查绕路是为了看路边的防汛点位,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我懂你天天半夜翻人家姑娘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人家半年前发的歌词,懂你手机里存着周杰伦所有的歌,开车的时候循环播放。”陆星辞一字一句,戳穿了他所有的口是心非,“许知意,你敢说你对她没动心?你敢说你做这些,真的只是把她当普通同事?”

“不然呢?”许知意的声音硬邦邦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全系统这么多同事,我对哪个同事不是这样?”

“你对哪个同事这样过?”陆星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许知意没再说话,只是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半天没点燃。他没法反驳陆星辞的话,也没法骗自己。

他确实会在下班的时候,下意识地绕路去档案馆楼下,哪怕只是看一眼她办公室亮着的灯,心里就莫名踏实;会路过那家咖啡店的时候,下意识地停下车,点一杯她爱喝的少糖少奶的拿铁,却又在买完之后,想起她那句“保持距离”,只能任由咖啡在车里放凉;会在深夜刷朋友圈的时候,反复点开她的头像,看她三天可见的朋友圈,哪怕里面只有一条风景动态,也能盯着看半个小时。

他依旧嘴硬地不肯承认自己动了心,只把所有的反常,都归结为“习惯了照顾她,忽然断了联系,有点不适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培训教室她笑着跟他聊起周杰伦,眼里亮着星星的那一刻起,这个姑娘,就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拔不掉了。

离跨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苏佳佳和陆星辞牵头组了个周末局,喊了相熟的几个朋友聚一聚,姜柠和陈瑾年都在,自然也喊了叶向晚和许知意。

苏佳佳私下里劝过叶向晚好几次,不想让她去,怕她尴尬,可叶向晚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都是朋友,不去反而显得我心虚,没事的。”

她嘴上说得轻松,可赴约的那天,站在饭店包厢门口,手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直到身边的江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温声说“别怕,有我呢”,她才深吸一口气,挽着江屿的手臂,推开了包厢的门。

这场朋友组的局,从开门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两人最煎熬的修罗场。

叶向晚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眉眼愈发温柔。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姿态从容,挽着江屿的手臂走进来,像个真正沉浸在恋爱里的幸福女生。江屿走在她身侧,进门先替她拉开了最靠里面、最安静的位置,又细心地脱下她搭在臂弯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椅背上,一举一动,都是旁人眼里无可挑剔的温柔体贴。

许知意坐在包厢的对角,身边跟着孟瑶。从叶向晚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被钉住了一样,牢牢黏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他手里捏着一罐冰啤酒,指尖微微用力,金属罐身被捏得微微变形,一罐冰啤酒他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又随手开了一罐,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可嘴上却跟身边的陆星辞说得云淡风轻:“这江屿看着还行,挺靠谱的,跟她挺配。”

陆星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拆穿他。

谁刚才在人家进门的时候,手里的啤酒罐都捏变形了?谁刚才看见江屿替她放外套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出墨来?谁刚才看见她笑的时候,眼神都直了,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几人聊着年终的工作,说着培训时的趣事,推杯换盏间,笑闹声不断。许知意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白酒混着啤酒下肚,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他的目光不受控制,一次次落在叶向晚身上,像着了魔一样。

看她侧头和江屿轻声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看她被姜柠讲的趣事逗得弯起眼角,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看江屿自然地替她挡下姜柠递过来的果酒,低声跟她说“你胃不好,别喝这个”;看江屿伸手,轻轻拂掉了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碎发,动作亲昵又自然。

每一幕,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心里的烦躁和嫉妒翻涌得更厉害,手里的酒喝得越来越快。

陆星辞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怎么?看人家小情侣恩爱,心里不是滋味了?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许知意立刻翻了脸,嘴硬得厉害,语气里满是不屑,“人家小情侣好好的,我吃哪门子醋?就是这酒好喝,多喝两杯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江屿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里脊,细心地挑掉了上面的葱花,放进了她碗里。许知意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重重放在桌上,杯壁撞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席间的笑闹声瞬间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他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脸色黑得吓人,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

陆星辞看得清清楚楚,嗤笑一声:“还说没吃醋?杯子都快被你捏碎了。许知意,你能不能别嘴硬了,有意思吗?”

“手劲大了点,杯子质量不行。”许知意梗着脖子反驳,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叶向晚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叶向晚全程强装镇定,垂着眸不敢和许知意对视,不敢听他开口说话,不敢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她拼命把注意力放在江屿身上,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幸福的女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乱,握着水杯的手指抖得有多厉害。

熟悉的闷痛已经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像有根细针在一下下反复扎着,一下比一下疼。她只能指尖悄悄用力按着穴位,指甲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逼着自己稳住情绪,不能在众人面前露怯。

席间的气氛刚被陆星辞和陈瑾年打圆场救回来,重新热络起来,孟瑶却忽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她踩着细跟的高跟鞋,扭着腰走到了叶向晚面前,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意,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一开口,话里就藏着淬了毒的针锋相对。

“向晚,我敬你一杯。”孟瑶晃了晃手里的白酒杯,笑意盈盈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全桌人都听见,“说起来,培训的时候我就总去找知意,那时候就总看见你跟知意坐在一起,俩人戴着一副耳机聊周杰伦的歌,聊得可投机了,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都没好意思进去打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向晚瞬间发白的脸,笑意更深了,语气里的意有所指藏都藏不住:“那时候我还跟知意说,能跟他聊到一块去的人可不多,毕竟他这人看着随和,其实挑得很。现在看你找了江屿这么好的对象,真的替你开心。也是,江屿这么稳重踏实、一心一意的人,最适合你这种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了,总比那些性子不定、对谁都热乎、身边从来不断人的,靠谱多了,你说对吧?”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叶向晚、许知意、孟瑶和江屿几人之间来回打转,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这话看似是祝福,实则是当众翻旧账,暗戳戳地指责叶向晚当初明知道许知意有女朋友,还跟他走得近,更是借着踩许知意,把叶向晚架在了“不懂避嫌”的火上烤,字字句句都往她最在意的脸面和底线上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