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局冷:嘴硬的心动,藏不住的隐痛(2)

叶向晚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连带着血液都仿佛冻住了。当众被人这样含沙射影地指责,羞耻、窘迫、委屈一股脑地涌上来,太阳穴的闷痛瞬间加剧,像有把电钻在反复钻着,疼得她眼前微微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咬着唇,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有她的骄傲,不屑于在众人面前跟孟瑶争吵,可孟瑶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不安和愧疚,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被头痛抽走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浑身僵硬的瞬间,江屿立刻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半护在怀里,替她挡住了所有探究、同情、看热闹的目光。他抬眼看向孟瑶,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冷了几分,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维护,字字句句都把话堵了回去:

“孟小姐说笑了。向晚性子单纯,待人真诚,跟所有同事都处得和睦,培训时跟许工聊得来,也不过是同事间的正常相处,换做任何一个同事,她都会这样真诚相待。”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脸色发白、眉头紧蹙的叶向晚,眼底的温柔更甚,抬眼时语气却更硬了几分:“不过缘分这事,终究还是看合不合拍。我跟向晚刚好合拍,三观一致,脾性相投,能遇见她,是我的福气。至于旁人是什么性子,跟我们没关系,也轮不到我们评价。这杯酒,我替向晚喝了,她不胜酒力,胃也不好,喝不了白酒,我代她敬你。”

话音落,江屿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喝完酒,他没再看孟瑶一眼,低下头温柔地拍了拍叶向晚的背,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低声问她,声音温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头是不是又疼了?要不要先回去?”

叶向晚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满是担心和维护的眼眸里,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另一边,许知意在孟瑶开口的那一刻,手里的酒杯就捏得死紧,杯壁都快被他捏碎了,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看着叶向晚瞬间发白的脸色,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看着她手足无措、指尖发抖的样子,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猛地就站起了身,张嘴就想厉声打断孟瑶的话。

可话到嘴边,他却生生顿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屿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以男朋友的身份,把叶向晚护得严严实实,替她挡下了所有的难堪和风雨。而他呢?孟瑶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这场难堪,是孟瑶惹出来的,是他默许了孟瑶一次次的宣示主权,是他给了孟瑶伤害她的机会。

他甚至连开口指责孟瑶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可笑。他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去替另一个姑娘解围。

许知意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耳边嗡嗡作响。最终只能狠狠攥了攥拳,又重重坐回了沙发上,端起桌上满满一杯白酒,仰头闷头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烧得他心口生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憋屈、愤怒,还有那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陆星辞坐在他身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重重叹了口气,没再骂他,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陆星辞、姜柠和陈瑾年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扯开话题,招呼着大家喝酒吃菜,七嘴八舌地把这茬强行翻了过去。可现场的氛围还是异常怪异,之前的热络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室的尴尬,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叶向晚坐在角落,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太阳穴的抽痛越来越厉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连带着胃里都开始翻江倒海。

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低声跟身边的江屿说了句“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又跟众人草草打了声招呼,便拿起包起身往外走。

“我陪你一起。”江屿立刻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半分犹豫,“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

他话音落,便自然地扶着叶向晚的胳膊,护着她往包厢外走,全程没再看任何人一眼,眼里只有她不舒服的样子。

许知意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看着她踉跄的脚步,看着她靠在江屿身边的样子,知道她的头痛肯定又犯了,而且疼得厉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站起身,想追上去,想开车送她回去,想问问她到底怎么样了。

可他刚迈出去一步,胳膊就被人狠狠扯住了。

孟瑶红着眼睛,用力拽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故意放大了声音,让包厢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知意,你要去哪?我头也疼,我也不舒服,那我们也走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叶向晚?我不许你去!”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许知意僵在原地,看着包厢门被关上,叶向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心里又闷又烦,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他积攒了一晚上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狠狠甩开孟瑶的手,力道大得让孟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脸色黑得吓人,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你闹够了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对孟瑶发这么大的火,孟瑶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坐在椅子上,哭得更厉害了,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你就是为了她跟我发火”。一场热热闹闹的聚会,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许知意没再理哭哭啼啼的孟瑶,也没管包厢里面面相觑的众人,几乎是凭着本能,快步追出了饭店。

初冬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枯黄的落叶迎面吹过来,刚出门的叶向晚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冷得缩了缩肩膀,连牙齿都轻轻打颤。

江屿连忙停下脚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伸手拢了拢领口,把她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指尖都替她捂在了口袋里,语气温柔又带着满满的担心:“是不是冻着了?车就在前面停车场,我们快点过去,车上开了暖气。头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先去趟医院?我包里备了止痛药,先给你拿一片?”

“不用了,老毛病了,回去歇会儿就好。”叶向晚轻轻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不用麻烦他送,自己打车回去就好,身后就传来了孟瑶带着哭腔的声音,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追了出来,声音里还带着刻意放大的撒娇和委屈,直直地飘了过来:

“知意,你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今晚去我家好不好?我给你煮醒酒汤,你喝了这么多酒,肯定不舒服。以前你喝多了,都是我照顾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叶向晚的心里,精准地戳中了她最在意的那条界线。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脚步钉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了身上西装外套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不敢回头,不敢看许知意有没有跟出来,不敢看他和孟瑶站在一起的样子,不敢听他会给孟瑶什么样的回答,更不敢面对自己那颗早已失控、还在隐隐作痛的心。

她怕一回头,就看到他们亲密相依的样子,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江屿察觉到她的僵硬和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和饭店门口之间,彻底隔绝了身后的视线和声音,温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放得更柔了:“我们走吧,车就在前面,早点回去休息,不然头痛该更厉害了。有什么事,都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叶向晚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低着头,任由江屿扶着她,快步走向了停车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而不远处的行道树后,许知意靠在自己的车旁,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追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江屿给她披外套、捂手的样子,听到了孟瑶追出来说的话,也看到了叶向晚瞬间僵硬的背影,和她快步离开时,垂在身侧、攥得发白的手指。

他想喊住她,想跟她说句话,想把口袋里的布洛芬给她,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想解释孟瑶的话不是他的意思。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有什么资格呢?

孟瑶是他的女朋友,刚才的难堪是孟瑶带来的,是他一次次的越界,把她推到了这样尴尬的境地。他连替她解围的立场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追上去问她好不好?

许知意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指尖夹着的烟燃了一半,烟灰掉落在地上,被寒风卷走,散得无影无踪。他依旧嘴硬地跟自己说,就是看她不舒服,顺手想给个药而已,没别的意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她僵住的背影时,他心里有多慌,有多怕。怕她真的就此,彻底把他从心里剔除出去;怕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

孟瑶追了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哭哭啼啼,他不耐烦地再次甩开,坐进了车里,重重摔上了车门,把孟瑶的哭声和冬日的寒风,都隔绝在了车外。他却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停车场的方向,看着江屿的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

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夜,车窗外的天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音响里循环放着周杰伦的《简单爱》,是培训时两人一起听过无数遍的旋律,温柔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却衬得车厢里愈发空旷。

他指尖夹着的烟,燃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口袋里那板布洛芬,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却终究没能送出去。

他依旧不肯承认自己动了心,依旧嘴硬地说着“只是普通同事”,依旧不觉得自己那些越界的照顾有什么不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叶向晚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假装平静的日子还在继续,可这份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心动藏在嘴硬里,喜欢藏在不在意里,深爱藏在不敢打扰里。

只差一个瞬间,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口是心非的假装,就会彻底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