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跨年:烟火落尽,嘴硬终成空(1)
跨年夜的江景餐厅,被满城的烟火气裹得热热闹闹。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奔涌的江水,对岸的高楼挂满了迎新的灯串,巨大的零点倒计时牌在夜色里亮得醒目,数字一秒秒跳动,催着新年的脚步。包厢里暖融融的,推杯换盏间全是新年的欢喜,红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窗外零星的烟花声,热闹得恰到好处。
叶向晚是挽着江屿的手臂走进来的,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化了淡淡的妆,眉眼温柔,却掩不住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江屿走在她身侧,妥帖地替她拉开最靠里、离空调最远的椅子,脱下她的大衣仔细叠好放在旁边的椅背上,又细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指尖试了试水温才推到她面前,一举一动,全是旁人眼里藏不住的宠溺。
她刚坐下,指尖还没碰到杯壁,目光就下意识地扫过包厢,在看到斜对角的许知意时,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熟悉的闷痛立刻从太阳穴隐隐传来。
许知意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挨着孟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愈发硬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手里的酒杯就没再动过,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开半分。连陆星辞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三下,他都没回过神。
“收收你的眼神,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陆星辞压低声音骂,下巴往孟瑶的方向抬了抬,“孟瑶还在这儿呢,你能不能收敛点?大跨年的,非要闹得难看?”
许知意立刻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和烦躁。他扯了扯嘴角,摆出那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我看我的,碍着你什么事了?大过年的,还不许人随便看看了?”
“随便看看?”陆星辞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人家江屿都快带她见家长了,你还在这儿嘴硬。之前让你跟孟瑶分了去追,你不敢,现在人姑娘要定下来了,你又在这儿魂不守舍,我看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许知意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裤子上,他都没察觉。他没再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叶向晚的方向。
他看到江屿凑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逗得她弯起了嘴角,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转瞬就散了;看到江屿把剥好的虾细心挑掉虾线,放在她碗里,动作自然又亲昵,她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动筷子;看到她喝了一口柠檬水,微微蹙了蹙眉,江屿立刻就抬手喊来服务员,给她换了一杯温的蜂蜜水——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每一幕,都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一直骗自己,保持距离、刻意疏远,是为了她好,是怕自己随性散漫的性子,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毁了她拼尽全力求来的平静。可直到看着她被另一个人妥帖照顾着,看着她弯起的嘴角里没有半分真正的笑意,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才明白,比起所谓的“为她好”,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她强颜欢笑地演着别人眼里的幸福,才是最让他窒息的疼。
孟瑶坐在他身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从叶向晚进门开始,许知意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女人,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分给过她。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掐出了几道红痕,脸上却依旧堆着甜美的笑,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身体往他身上靠了靠,娇声说:“知意,我们也喝一杯吧,马上要跨年了,新的一年,我们也要好好的。”
许知意不耐烦地抽出了胳膊,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语气冷得像窗外的江风:“自己喝,我开车了。”
孟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追了他快大半年,好不容易才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从来没得到过他半分真心,如今还要看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另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她怎么可能甘心。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和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只等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席间的气氛越来越热络,离零点越来越近,窗外的烟花炸开得越来越频繁,映亮了整片江面。包厢里的人笑着闹着,都在等着新年的到来,酒杯碰得叮当响,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叶向晚和江屿身上。
有人端着酒杯笑着起哄,走到两人面前:“向晚,江屿,你们俩可是我们这批人里最登对的一对!听说元旦就要见家长了?这杯酒必须喝,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纷纷举杯附和。叶向晚的脸色微微一僵,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涩,像吞了一口没熟的柿子,又酸又堵。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还没来得及开口,孟瑶忽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她踩着细跟的高跟鞋,哒哒哒地径直走到了叶向晚面前,脸上挂着甜腻的笑,眼底却全是冰冷的敌意和不甘,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酒液差点洒出来。
“是啊,这杯酒,我也得敬你们。”孟瑶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压下了席间的喧闹,“说起来,向晚,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看不上我们家知意,不稀罕他那套随性的性子,我也不能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对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扫过叶向晚瞬间惨白的脸,又斜睨了一眼脸色瞬间沉得发黑的许知意,笑得更甜了,语气里的嘲讽和恶意藏都藏不住:“不过也是,毕竟向晚你是个安分的姑娘,不像我,能受得了他天天心里装着别人。也是难为你了,之前培训的时候,天天跟他凑在一起,戴着一副耳机听周杰伦,陪他熬夜打电话,最后却选了江屿这么靠谱的人。就是不知道,江屿知不知道,你跟我们家知意,以前关系那么要‘好’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叶向晚身上,探究的、好奇的、看热闹的、同情的,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她身上。这话比上次聚会的发难更狠,明着是敬酒,实则是当众撕破脸,暗戳戳地指责她吊着许知意、又转头跟江屿谈恋爱,把她藏了近半年的隐秘心事,硬生生摊开在所有熟人面前,字字句句都把她架在了“不懂避嫌、水性杨花”的火上烤。
叶向晚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指尖死死攥着桌布,指节都泛了白,桌布被她捏得皱成一团。当众被人这样撕破脸皮,羞耻、委屈、难堪,还有藏了半年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被当众戳破的无措,一股脑地涌上来,太阳穴的闷痛瞬间炸开,像有根电钻在反复钻着,一下比一下狠,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咬着唇,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尖锐的痛感逼着自己稳住情绪,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江屿的眼睛,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和质疑,更不敢往许知意的方向看,怕自己一抬眼,就会溃不成军。
“孟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江屿立刻站起身,往前站了半步,将叶向晚牢牢护在身后,脸上一贯的温和笑意彻底敛了下去,眼神冷得厉害,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向晚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和许工只是同批培训的同事,之前的相处坦坦荡荡,轮不到你在这里含沙射影、恶意揣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孟瑶,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与其在这里揪着别人的事不放,对着我女朋友发难,不如多花点心思,管好自己的男朋友。毕竟,心不在你身上的人,你再怎么对着别人撒气,也留不住。”
“我管我男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孟瑶立刻红了眼,梗着脖子跟江屿呛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她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每次见了知意都躲着走?要是没什么,为什么他天天记着她不吃什么,记着她头痛失眠?许知意什么时候对哪个女同事这么上过心?!”
“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冷喝猛地炸响,压过了孟瑶的哭喊。
许知意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黑得吓人,周身的戾气压都压不住,眼底是压抑了半年的烦躁、心疼和终于藏不住的怒火。他几步走到孟瑶面前,目光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砸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寒气:“跟我出来。”
“我不出去!”孟瑶哭着喊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许知意!我说错什么了?你从她进门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我才是你女朋友!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她吼我,你把我当什么了?这大半年,我在你身边,到底算什么?!”
“我让你闭嘴。”许知意的声音更冷了,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今天的事,是你挑起来的,跟叶向晚没有半分关系。你现在要么给她道歉,要么立刻滚出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从来没对孟瑶说过这么重的话,哪怕之前再不耐烦,也会留几分体面。可在看到叶向晚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嘴硬、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我欺骗,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立场、什么身份、什么怕伤害她的顾虑,在看到她被人这样欺负、疼得快要站不住的样子时,全都烟消云散。
“让我给她道歉?不可能!”孟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哭得更厉害了,“许知意,你为了她,竟然要我给她道歉?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朋友?”
许知意没再理她,甚至没再看她一眼。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牢牢落在了江屿身后的叶向晚身上。
她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嘴唇都咬得泛了白,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是头痛已经到了极致,快要撑不住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过去,给她药,问问她怎么样了,带她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可他刚想迈步,叶向晚却忽然睁开了眼。
她对着满室寂静,对着所有看热闹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抱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了,你们慢慢玩,祝大家新年快乐。”
说完,她没看任何人,没看身边满眼担心的江屿,更没看不远处脸色铁青的许知意,转身就快步走出了包厢,脚步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
“向晚!”江屿立刻跟了上去,拿起椅背上她的大衣和包,快步追了出去,临走前,冷冷地扫了许知意和孟瑶一眼,没说一句话,眼神里的警告和疏离却再明显不过。
包厢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孟瑶坐在椅子上哭哭啼啼,陆星辞和苏佳佳赶紧打圆场,招呼着众人继续喝酒玩闹,可原本热热闹闹的跨年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许知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包厢门,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得发疼,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还在拉着他胳膊的孟瑶,快步追了出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还在哭的孟瑶。
“许知意!你给我回来!”孟瑶在他身后歇斯底里地喊,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