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跨年:烟火落尽,嘴硬终成空(2)
餐厅楼下,江风裹着深冬的寒意,混着江水的湿冷,吹在脸上生疼。叶向晚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疼得弯下了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栏杆上。
这么久以来的隐忍、克制、委屈、煎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明明划清了界限,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恨自己明明有了江屿,却还是在被人发难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期待许知意会站出来;更恨自己把好好的人生,过得这样进退两难、狼狈不堪。
“向晚,没事了,没事了。”江屿快步走到她身边,展开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又熟练地从包里拿出止痛药和拧开的温水,递到她手里,温声安抚她,声音放得极柔,怕惊扰了她,“先把药吃了,缓一缓,有我在呢,没人能再为难你。”
叶向晚接过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冰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才稍稍缓过一点神。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看着奔涌的江水,眼泪掉得更凶了,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抖。
江屿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涩,却没有多问半句关于许知意的事,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替她挡着迎面而来的江风,等她情绪平复。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些,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江边人多风大,要不要往前面走走?离零点不远了,等跨完年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叶向晚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担心,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头。
跨年夜的江边人潮涌动,到处都是等着跨年的年轻情侣,手里拿着荧光棒和气球,笑闹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天空时不时炸开几朵绚烂的烟花,金色的光映在江面上,温柔又璀璨。江屿始终走在她的外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把她护在身侧,细心又妥帖,没有半句催促,没有一丝逾矩,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她脆弱的情绪。
两人并肩站在江边的观景台,看着江面的灯火,江屿的声音轻缓,顺着江风飘过来:“往年都是自己跨年吗?”
叶向晚握着江屿刚给她买的温热牛奶,指尖暖了起来,低声“嗯”了一声:“习惯了,安安静静的,挺好。”
“那以后,我陪你。”江屿侧过头,眼神认真又温和,江边的烟火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不管是今年,还是以后每一年,我都想陪着你。不用你硬撑,不用你藏起委屈,不用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他的话真诚又郑重,没有半分轻浮,可叶向晚的心里,却泛起密密麻麻的愧疚。她清楚地知道,江屿给的,是她梦寐以求的安稳,可她的心,却始终停留在那个盛夏的午后,停留在那个分着一副耳机听《晴天》的教室后排,停留在那个把伞完完整整倾向她的雨夜。
江边的巨大电子屏开始跳动倒计时,周围的人纷纷开始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盖过了江风,盖过了烟花的炸响。
10、9、8、7……
叶向晚的心却还停在刚才包厢里的混乱里,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空空的——之前许知意夹在她笔记里的布洛芬,早就吃完了,她却总下意识地,在头痛发作的时候,先摸一摸口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江屿轻轻靠近半步,没有半分越界的动作,只是用身体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声音压在周遭的喧闹里,清晰地传到她耳中:“向晚,不用勉强自己,不用逼自己立刻开心。今晚你不舒服,我就陪你安安静静跨个年,不用应付任何人,只做你自己就好。”
3、2、1——
“新年快乐!”
全城欢呼四起,远处的天空炸开成片的跨年烟火,金色、红色的光映亮了整片江面,也映亮了两人的脸。漫天烟火下,江屿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又温柔:“向晚,新年快乐。希望你新的一年,不用再硬撑,不用再藏起委屈,有人懂你,有人护你,有人真心实意让你安心。”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自己,可眼神里的心意,早已明明白白。
叶向晚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轻轻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江屿。谢谢你。”
跨完年,江边的人渐渐散去,江屿一路稳稳地送她回小区。深夜的风带着深冬的寒意,他把自己的大衣牢牢裹在她身上,全程走在马路外侧,替她挡着来往的车辆,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走,没有提半句包厢里的尴尬,也没有逼她给任何回应。
直到走到楼道口,江屿才停下脚步,叫住了正准备上楼的她。
楼道口的声控灯暖融融的,映着他的脸,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向晚,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也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不问你过去,也不逼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只是想问你,我还有机会,进入你的心吗?”
叶向晚猛地愣住,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满是真诚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有温柔,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失落。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将她淹没,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江屿,可能……还需要给我一些时间。”
怕他误会,她又连忙语无伦次地解释,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太阳穴也跟着隐隐作痛:“我不是一定要你等我,如果你觉得不想再浪费时间,我也可以接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话还没说完,江屿忽然轻轻捧起她的脸,动作温柔至极,没有半分强迫。他微微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像羽毛拂过,带着安抚的意味,一如他这个人,干净、温和、妥帖。
叶向晚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在江屿很快就松开了她,又轻轻抱住她,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坚定又包容,没有半分勉强:“不用说对不起。我不觉得在你身上花费时间是浪费。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等你理清自己的心事。我希望我们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合适,更是因为爱。我想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的那一天。”
叶向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抬手,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带着哽咽:“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理清一切的。”
看着江屿转身离开的背影,叶向晚站在楼道口,深冬的晚风依旧刺骨,可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带着他的温度。她握紧了衣角,在心里狠狠对自己说:叶向晚,到此为止吧。许知意有女友,你有江屿,不能再越界了。为了道德底线,为了不伤害江屿,为了不变成自己讨厌的人,更为了不让自己再沦陷下去,从今天起,彻底冷落他,彻底断了所有念想,再也不要对他有任何奢望。
她不知道,不远处的街角,许知意靠在车旁,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开车跟着他们一路,从江边到小区楼下,看着江屿陪她跨年,看着江屿温柔地替她挡风,看着楼道口那个吻,看着她眼里的愧疚和下定决心的模样,看着她转身走进楼道,再也没有回头。
手里的烟早就燃尽了,烫到了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口袋里的那板布洛芬,被他攥了一路,铝箔包装都变了形,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冬夜里的风卷着寒意吹过来,刮在脸上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冷风顺着缺口灌进去,满是藏不住的疼与绝望。
不远处的商铺,跨年的歌声还在飘着,是周杰伦的《晴天》,熟悉的前奏顺着风飘过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他想起盛夏政务大厅里,她戴着耳机垂眸站在队伍里的样子;想起培训教室里,她笑着跟他聊起周杰伦时,眼里亮得像星星的光;想起滂沱的雨夜里,她坐在副驾,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的样子;想起会议室里,她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地让他保持距离的样子;想起刚才包厢里,她被孟瑶发难时,惨白着脸、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嘴硬了半年,骗了自己半年,他总说只是普通同事,总说保持距离是为了她好,总用“随性”当幌子,掩饰自己不敢承认的心动,不敢负责的怯懦。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怕自己浪荡的性子会让她受委屈,怕自己最终会变成她父母那样的人,所以他宁愿看着她走向别人,宁愿用嘴硬伪装自己,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可直到看见她被人好好呵护着跨年,看见她把温柔和依赖,全部交给了别人,看见她下定决心要把自己从生命里彻底剔除出去,他才真正明白——比起越界的伤害,眼睁睁错过她,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在别人的温柔里强颜欢笑,才是最痛的事。
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指尖的烟蒂掉在地上,被寒风卷走。
跨年的烟花早已散尽,新年的钟声早已敲响,他和她之间,终究还是在他的嘴硬和克制里,走向了错过。
风还在吹,歌还在响,可那个能和他共享一副耳机、听懂同一首歌里心事的姑娘,已经被他亲手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