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断念:强装的安稳,压不住的隐痛(2)

再醒来时,已经是元旦当天的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铺满了地板,暖融融的,驱散了些许寒意。今天是元旦法定假期,不用赶去单位应付繁杂的年终工作,偌大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新年爆竹声,显得格外空旷。

叶向晚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和江屿的对话框,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反复了十几遍,删掉了过于生硬的措辞,也删掉了带着试探的语气,才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紧,心脏也跟着轻轻跳动,有忐忑,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这是她认识江屿以来,第一次主动向他靠近,第一次主动迈出走向他的脚步,也是她践行自己誓言的第一步。

江屿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不易察觉的欣喜,没有半分敷衍,只有纯粹的开心:

【当然有空,你想去哪里吃?还是我去你家楼下接你,我们慢慢选?】

叶向晚看着屏幕,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他永远这样,温柔又体贴,从不给她半分压力,哪怕她的主动带着刻意,他也依旧满心欢喜地接纳。她连忙回了个【好,那等会儿楼下见】,然后迅速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逼着自己起身收拾,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会反悔,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期待另一个人的消息回复。

她换了一件温柔的米白色针织裙,化了淡淡的妆,用遮瑕仔细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她又一次跟自己强调:今天要好好陪江屿,要开心,要真诚,不准再想任何不该想的人。

可她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倒扣的手机。心里一半是怕江屿再发来消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滚烫的真心;另一半,却是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恐慌——怕那个熟悉的名字,会突然跳出来,打破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果然,就在她换好鞋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微信顶端弹出了那个她刻在心底、又拼命想忘掉的名字。

许知意:【昨晚到家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呼吸都顿了半秒。随之而来的,是太阳穴熟悉的闷痛,瞬间席卷了整个脑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悬在屏幕上,无数次想点开对话框,想回一句“到了”,想问他昨晚后来怎么样了,想问他和孟瑶有没有吵架。可指尖刚碰到屏幕,孟瑶那句含着泪的“我才是你女朋友”,江屿那句温柔的“我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就瞬间窜进脑海里,像两记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

跨年夜他当众维护她的样子有多让她心动,此刻的道德枷锁就有多让她窒息。

她猛地闭了闭眼,指尖一划,左滑,删除对话框。

不回,不理,不看。

这是她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也是她给自己划下的、绝不能越过的底线。

她不知道的是,城市另一头的公寓里,许知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从消息发送成功,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一闪而过,再到彻底没了动静,他指尖的烟,燃了一根又一根。

他猜到了她会不回,却还是忍不住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进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陆星辞的电话打了进来,一接通就是恨铁不成钢的骂声:“你真跟孟瑶分手了?许知意,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人家跟江屿甜甜蜜蜜去约会了,你分手了有个屁用?”

“我分手,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喜欢她,跟别的没关系。”许知意嘴硬地回了一句,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板布洛芬,“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江屿对她也不错。”

“你放屁!”陆星辞在电话那头骂得更凶了,“她过得好不好,你看不出来?跨年夜她被孟瑶那么欺负,脸都白了,头疼得站都站不住,那叫过得好?江屿对她再好,她心里装的是谁,你看不出来?许知意,你能不能别再嘴硬了?你再这么怂下去,人姑娘真跟江屿见家长定下来了,我看你这辈子都得后悔!”

许知意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大步走出了门。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发动车子后,方向盘不受控制地,往叶向晚住的小区方向开。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她小区门口的街角。他看见江屿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看见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走出来,看见江屿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替她拉开车门,动作温柔又妥帖。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缩回车里,怕她看见,可目光却像生了根一样,牢牢锁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直到江屿的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他才像是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发动了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控制不住地想知道她去哪里,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江屿能不能真的让她开心。

他看着江屿的车停在了城郊湖边的私房菜馆门口,看着江屿替她拉开车门,护着她走进餐厅,看着他们选了临窗的位置坐下,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对着江屿笑了笑,只是那笑意,终究没抵达眼底。

许知意把车停在餐厅对面的树荫下,就这么隔着一条马路,一扇落地窗,远远地看着。他手里攥着那板布洛芬,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很快就堆满了烟蒂。

车载音响里还在放着周杰伦的歌,是那首《简单爱》。他想起培训时,两人分着一副耳机听这首歌,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耳尖泛红的样子;想起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就像歌里唱的那样,牵着她的手不放开,带她回外婆家,看日落一直到睡着。

可如今,她坐在别人对面,笑着听别人说话,而他,只能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餐厅里,菜很快上齐,都是她爱吃的口味,清淡爽口,不油不腻。叶向晚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努力找话题,努力笑得自然。她问他元旦假期的安排,问他小时候过年的趣事,问他喜欢的电影和音乐,甚至主动提起了周杰伦——那是她藏在心底最软的喜好,从前只敢在许知意面前不经意流露,如今,她逼着自己把这份喜好,摊开在江屿面前。

可话一出口,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却不是江屿的回答。

是培训教室里,许知意摘下自己的一只耳机,轻轻戴在她耳朵上,里面放着她最爱的《晴天》;是他开着车,在雨夜的路上,轻声哼着她最爱的那句歌词,嗓音低沉温柔;是他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却愿意抽出一下午的时间,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陪她循环一下午的老歌,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怕惊扰了她。

每想起一次,太阳穴的抽痛就加重一分。她只能用力掐着掌心,用尖锐的疼把那些画面狠狠压下去,逼着自己回神,听江屿说话。

江屿其实不怎么听周杰伦,却为了她,提前做了很多功课,能说出几首经典的歌名,却讲不出那些藏在旋律里的、独属于她的心事。他看着她提起周杰伦时,眼里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光,看着她指尖掐进掌心的小动作,看着她放空的眼神,什么都懂,却什么都没说。只在她回神的瞬间,笑着递上温好的蜂蜜水,轻声说:“慢点喝,刚倒的,小心烫。”

“向晚?”他看着她又一次下意识按在额头的手,轻轻喊了她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心。

她猛地回神,慌忙收回手,指尖还带着额头的钝痛触感,勉强笑了笑:“啊,没事,就是老毛病了,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疼。”

“那我们吃完就去湖边散散步,放松一下,应该会好点。”江屿立刻放下筷子,伸手从包里拿出一瓶布洛芬和热敷贴,推到她面前,“我特意备着的,实在疼得厉害,就吃一片,别硬撑着。”

叶向晚看着他准备得妥帖的东西,鼻尖一酸,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这一顿饭,她吃得格外用力。用力倾听,用力回应,用力微笑,用力把所有关于许知意的念头,统统压进心底最深处,也用力忍着阵阵袭来的头痛,生怕被江屿看出半分异样。她像一个蹩脚的演员,拼尽全力演着一个合格的、正在坠入爱河的女友,却骗不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和越来越频繁的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