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堂:培训相逢,歌里遇知音
政务大厅的匆匆擦肩过后,日子像盛夏里被晒得发烫的风,一晃就过去了两周。
全市新招录公务员的岗前集中培训,定在了市郊的市行政学院。封闭式培训为期半个月,全市各单位的新晋员工都汇聚在此,原本空旷的培训楼,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
培训教室在行政学院主楼的三楼,宽敞明亮的大教室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套木质桌椅,几乎被坐得满满当当。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吹散了窗外盛夏的燥热,却吹不散教室里新人之间初见的热闹与寒暄。
叶向晚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教室。她向来不爱凑人堆,更怕陌生环境里的过度社交,一进门就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里离讲台最远,离人群也最远,一偏头就能看见窗外成片的香樟树,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她把米白色的帆布包放在桌角,先拿出消毒湿巾,把桌面、椅子扶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从包里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黑色签字笔,又把厚厚的培训手册规规矩矩摆在桌前,页脚对齐得一丝不苟。指尖刚翻开笔记本的扉页,正想提前看看今天的培训大纲,身侧就传来一道清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男声,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带着香樟气息的夏风,落在耳畔:
“同学,请问这儿有人吗?”
清朗的声线撞进耳朵里,叶向晚下意识地侧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住了。
是两周前政务大厅里,那个擦肩而过的男人。
今天的他没穿那件简单的黑 T恤,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纯棉 T恤,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锁骨,下身搭了条浅灰色休闲裤,裤脚还沾着一点没拍掉的草屑——显然是刚在院子里晃悠过。头发被打理得蓬松柔软,少了几分政务大厅里的疏离感,多了几分干净的少年气。他手里捏着一本卷了边的培训手册,封面上用黑笔龙飞凤舞写着他的名字,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眼里带着点意料之外的笑意,眉梢还微微挑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还是许知意先开了口,语气里的意外藏都藏不住:“好巧啊,政务大厅见过一面,没想到居然是同批培训的。市应急管理局,许知意。”他主动报了名字,还伸出了手,指尖干净,指节带着常年打球磨出的薄茧。
叶向晚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指尖轻轻攥了攥手里的笔,很快恢复了面上的平静,只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就飞快收回,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柳絮,软乎乎的却又带着点疏离:“嗯,没人,你坐吧。市档案馆,叶向晚。”
她本就不是擅长主动攀谈的性子,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拘谨。说完这句,她就立刻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本的页面,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许知意笑着道了声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很轻,他刻意放轻了动作,怕惊扰了身边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一碰就会躲起来的姑娘。
坐定之后,他随手把培训手册往桌上一扔,就瘫在了椅背上,一副散漫惯了的样子,可侧头时,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叶向晚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还没写多少培训内容,只在页脚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卡通周杰伦头像——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手里举着麦克风,眉眼画得惟妙惟肖,线条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画了很多年的样子。
他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藏起来的宝藏,身体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又怕吓到她,硬生生停在了半道,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半点没有调侃的意思:“你也喜欢周杰伦?”
叶向晚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页脚的小画,脸颊瞬间泛起热意,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笔记本的页脚。那是她上课走神时随手画的,画了很多年,早就成了习惯,没想到居然被人看见了,还是个陌生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嗯,从小就喜欢,听了十几年了。”
“我也是!”许知意的语气里瞬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兴奋,椅子轻轻滑过来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我初中就开始听他的歌,第一盘磁带还是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七里香》,翻来覆去听,磁带都卡带了,还舍不得扔。到现在专辑还摆在我书房里,歌词本翻得都掉页了。”
他提起周杰伦时,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和刚才那副漫不经心、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判若两人,像个找到了同好的小朋友,藏不住的欢喜,连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些。
叶向晚看着他眼里的光,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眼里也泛起了笑意,清冷的气质一下子柔和了不少:“《七里香》我也超爱,前奏一响,就像瞬间回到了夏天的教室,窗外全是蝉鸣。我最喜欢的还是《简单爱》,还有上次在政审大厅看到你的时候,我耳机里放的《晴天》。”
“你耳机里当时放的是《晴天》?”许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说隐隐约约听着像呢,原来真的是。我初中的时候,全班都在抄《晴天》的歌词,我抄了整整三本,还被班主任没收过一本,说我不好好学习,天天搞这些情情爱爱。”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叶向晚的共鸣,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了声,这是她进教室以来,第一次笑得这样真切,眼尾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里像落了星星:“我也是!我那时候笔记本里全是他的歌词,还在课本空白处画满了他的头像,跟你刚才看到的这个一模一样,也被老师抓过,说我不务正业。”
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两人就着周杰伦的话题,从青涩的初中时光,聊到兵荒马乱的高中,再到自由散漫的大学。
许知意说,他高中的时候翘课去网吧,就为了抢周杰伦新歌的首发,晚自习戴着耳机循环《夜的第七章》,被班主任抓了现行,罚站了一整个晚自习,还攥着耳机不肯放;叶向晚笑着说,她高考前压力最大的时候,天天躲在被子里听《蜗牛》,一遍遍地循环,靠着那句“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撑过了最难熬的日子,连高考当天,笔袋里都放着一张周杰伦的明信片。
他们聊起各自最爱的专辑,许知意偏爱《范特西》里天马行空的旋律,说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叛逆与浪漫;叶向晚却独爱《叶惠美》里的温柔与细腻,说那是藏在旋律里的、说不出口的柔软。可偏偏两人又都对《我很忙》里的《彩虹》情有独钟,连喜欢的理由都一模一样——“总觉得歌词里藏着说不出口的暗恋,像极了年少时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他们聊起演唱会,许知意说他大学的时候,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另一个城市看周杰伦的演唱会,全场大合唱《七里香》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傻子,身边的兄弟都笑他没出息;叶向晚的眼睛亮闪闪的,说她也去了那场,只是坐在内场的最角落,举着荧光棒,跟着全场一起唱,唱到《简单爱》的时候,也哭了,觉得好像年少时所有的遗憾,都在那首歌里圆满了。
那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看着彼此的眼睛,忽然笑了。
原来在很多年前,他们就曾在同一个场馆里,听着同一个人唱着同一首歌,为同一段旋律心动过。
原本隔着的陌生距离,就在这一句句关于青春、关于热爱的交谈里,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叶向晚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原本总是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话也多了起来,不再是那个惜字如金、拒人千里的样子。她从小在父母无休无止的争吵里长大,习惯了把自己封闭在硬壳里,慢热又内向,身边从来没有过能这样肆无忌惮聊起热爱的人,更没有人会认真听她说那些藏在歌里的、细碎的少女心事。
而许知意就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接上一两句话,眼里始终带着笑意,没有半分不耐烦。他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女生,从小到大桃花就没断过,向来是不主动、不拒绝的浪荡性子,圈子里都知道他这副模样,可偏偏被身边这个姑娘眼里的光打动了——她提起周杰伦时,眼里的亮光是装不出来的,那份干净的、纯粹的热爱,像盛夏里的一汪清泉,一下子就撞进了他心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说话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收敛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痞气。
直到培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拿起话筒开始讲话,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交谈,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未尽的兴致。
叶向晚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准备记笔记,笔尖落在纸上,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许知意,他正微微偏着头,看似认真听着老师讲话,指尖却在笔记本上,悄悄画了个和她页脚一模一样的周杰伦头像,画完还往她这边推了推,挑了挑眉,像个邀功的小朋友。
她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培训,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每天早上,许知意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帮叶向晚占好靠窗的位置,桌上永远摆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水——他前一天无意间听她说,早上喝凉的会胃不舒服,第二天就特意早起,去食堂小卖部用温水冲了蜂蜜,怕太烫,提前晾了十分钟,还特意问了食堂阿姨,选了不刺激胃的洋槐蜜。
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内容枯燥乏味,两人就偷偷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字聊天。你一句我一句,从老师的口音,聊到中午食堂吃什么,再聊到晚上回宿舍要听哪首歌,一本厚厚的培训手册,空白处全是两人写满的悄悄话,一柔一刚的字迹挨在一起,意外的和谐。有一次叶向晚写着写着,笔尖没水了,刚要翻包找笔,许知意已经把一支同款的黑色中性笔递到了她手边,笔帽已经提前拧开了,递过来的时候,笔尖对着自己。
一起去食堂吃饭,许知意永远记得叶向晚不吃香菜、不吃葱姜蒜。打饭的时候,他总会抢在她前面,跟打饭的阿姨一遍遍叮嘱“不要香菜,不要葱姜,多放青菜”;坐下来吃饭,他会先把她碗里不小心混进去的香菜、葱花,一点点挑出来,放进自己的空盘子里,再用干净的筷子,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她爱吃的糖醋里脊,都夹到她碗里。
叶向晚每次都不好意思地说“你自己吃”,他却总是笑着挑眉,说“我不爱吃这个,甜腻腻的,你帮我解决了”,可她明明看见,前一天他自己吃饭的时候,一盘糖醋里脊吃得津津有味。
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总是闹哄哄的,叶向晚不爱凑过去聊天,就会拿出耳机,分一只给许知意。两人并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周杰伦的歌,偶尔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世界里只剩下彼此耳边的旋律,和轻轻相触的肩膀。有一次,耳机线不小心缠在了一起,两人的指尖同时碰到线,不经意间擦过,叶向晚瞬间缩回手,耳尖红透了,许知意也愣了一下,喉结悄悄滚了滚,假装没事把耳机线理好,可耳朵也悄悄泛起了红。
还有一次,两人正跟着耳机里的旋律轻轻唱着《简单爱》,唱到“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时,叶向晚的声音忽然顿住了,脸颊微微发烫。她偷偷睁开眼,发现许知意正侧头看着她,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她慌忙又闭上眼,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乱了。
晚上的自习课,叶向晚会把自己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推给许知意,她的字清秀工整,重点内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得清清楚楚。许知意看着她的笔记,忍不住夸她“字写得真好看,比我这鬼画符强多了”,然后会把自己对政策条例的理解、应急管理相关的实操经验,一条条补充在她的笔记旁边,连哪里是考试重点、哪里是工作里会用到的实操细节,都标得明明白白。
叶向晚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一点点悄悄松动了。
她从小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把自己藏在冷硬的壳里,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敢对谁动心。可许知意的出现,像一道盛夏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封闭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他细心、体贴,懂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小喜好,包容她的慢热和拘谨,照顾她的敏感和不安。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轻松又自在,她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自己迎合别人,不用害怕说错话被人笑话,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就会被好好接住。
她久违地感受到了被理解、被重视、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夜里躺在宿舍的床上,她总会翻来覆去地想起这几天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笑着跟她聊周杰伦的样子,想起他给她挑香菜的样子,想起他分耳机给她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嘴角就会忍不住弯起来。
她知道,自己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为这个叫许知意的男生,动了。
可这份刚刚冒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动,很快就被一盆猝不及防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培训的第八天下午,课间休息时,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吊带裙、打扮明艳张扬的女生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教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许知意身上,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径直走了过来。她完全无视了坐在旁边的叶向晚,伸手就亲昵地挽住了许知意的胳膊,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上,脸上带着娇嗔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熟稔:“知意,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怎么一条都不回呀?我还以为你封闭式培训被收了手机呢。”
叶向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晕开,像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她下意识地收回了分出去的那只耳机,攥在手里,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身体也往窗边缩了缩,像一只被惊扰的小猫,瞬间竖起了全身的防备。
许知意被她挽住胳膊,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第一反应是想把胳膊抽出来,可看着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又怕她当众下不来台,最终只是没硬推,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上课呢,没看手机。你不在市区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不来,怎么知道我男朋友在这儿过得这么滋润啊?”孟瑶娇哼一声,终于抬眼看向了旁边的叶向晚,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宣示主权的敌意,嘴角勾起一抹笑,话却是对着许知意说的,“我听说,你培训天天跟个小姑娘形影不离的,俩人上课坐一起,吃饭也坐一起,我还不信,特意开车过来看看。这位就是叶向晚同学吧?”
她特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语气里的占有欲和示威意味,再明显不过。
许知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沉了几分:“别瞎说,就是同批培训的同事,一起聊聊天而已。”
“同事?”孟瑶挑了挑眉,终于正脸对着叶向晚,伸出了手,脸上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好,我叫孟瑶,是许知意的女朋友。我们是朋友聚会上认识的,我追了他快半年,上个月他刚答应跟我在一起。以后还请你多关照,不过我们家知意性子散漫,麻烦你以后多避点嫌,省得别人误会。”
叶向晚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礼貌的笑,没说话。她的指尖冰凉,连带着血液都仿佛冻住了,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我是许知意的女朋友。
原来,他有女朋友。
原来,他正儿八经地谈着恋爱,却还天天跟她形影不离,跟她分享共同的热爱,对她细心体贴,给她独一份的温柔。
也是这时,旁边几个凑在一起闲聊的女生,看见这一幕,也压低了声音八卦起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叶向晚的耳朵里。
“我的天,原来许知意有女朋友啊?我还以为他单身呢,这几天跟叶向晚走得也太近了吧。”
“嗨,你不知道,许知意本来就是出了名的情场浪子,之前处过好几个对象了,都没长久。这次这个孟瑶听说是追了他挺久的,朋友都起哄,他正好空窗期,就随口答应在一起了。”
“有女朋友还天天跟别的女生凑这么近,也太不应该了吧?人家小姑娘看着安安静静的,别是被他蒙在鼓里了吧?”
“孟瑶这明显是听说了风声,特意过来宣示主权的,这下叶向晚该多尴尬啊。”
一句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叶向晚心上。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闷得发疼,刚才和他说笑时的欢喜、心底悄悄冒头的心动,瞬间就碎成了一片。
原来,他对她的那些细心、那些体贴、那些默契的交谈,从来都不是什么独有的例外,不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随性,是他浪荡性子的本能撩拨,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当了真。
她的骄傲,她的底线,她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原则,都在告诉她,绝不能去碰一段已有归属的关系,绝不能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人,更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不堪、这样尴尬的境地。
孟瑶还在跟许知意说着话,手依旧牢牢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姿态亲昵自然,全然一副正牌女友的模样。许知意依旧没推开,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没承认,却也没明确否认两人的关系,更没替她这个“同事”说一句解围的话。
叶向晚默默收回了目光,把桌角的耳机收了起来,放进了帆布包的最深处,又把原本和他挨在一起的笔记本、培训手册,全都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拉开了一道清晰又冰冷的距离。连刚才他画在笔记本上的那个周杰伦头像,也被她用便签纸,严严实实地贴了起来。
上课铃响了,孟瑶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许知意的胳膊,走之前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我晚上再来找你吃饭”,又特意看了叶向晚一眼,带着胜利者的示威,这才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了教室。
许知意坐回位置上,看着身边忽然变得沉默的叶向晚,心里莫名有点慌,凑过来低声问:“向晚,你没事吧?刚才孟瑶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换做十分钟前,她一定会抬眼笑着跟他说话,可现在,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恢复了初见时的清冷和疏离,垂着眸,目光落在培训手册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事,上课了,先看资料吧。”
许知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凑过来的身子也停在了半空中,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还跟他无话不谈、眼里闪着光的姑娘,就在这十几分钟里,忽然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坚不可摧的墙,把他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窗外的风还在吹,香樟树叶依旧簌簌作响,可刚才还热络滚烫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向晚低着头,看着笔记本上被便签纸盖住的地方,指尖微微发颤,晕开的墨痕像极了她此刻碎掉的心动。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这场始于一首歌的心动,就该止于这场不该有的越界与误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