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拉扯:进不得的边界,退不舍的心动(2)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窗外刮起了秋风,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像极了小时候父母吵架时,摔门而去的声响。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着原生家庭的争吵、被忽视的童年、对未来的不安,还有对许知意那份克制不住、却又不能宣之于口的心动,缠在一起,拧成了死结。
头痛一阵阵抽着疼,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她翻遍了药箱,也没找到止痛药,只能蜷缩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天快亮时,她撑着难受,随手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想了想,又解开了权限,发了出去:【又是失眠的一晚,好烦。】
发送成功不到一分钟,微信的弹窗就亮了。
是许知意。【怎么了?睡不着?】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忍了又忍,还是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有点焦虑,老毛病了。】
下一秒,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划了接听键。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寂静的深夜里,低哑、沉稳,又带着十足的耐心,像温水一样,漫过她紧绷的神经:“跟我说说,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他竟然记得。团建那天,她下意识按太阳穴的小动作,他都看在了眼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锁了二十多年的心房。叶向晚靠着床头,听着他的声音,头痛还在隐隐作祟,她咬着唇,第一次把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全都讲给了他听。
她说起小时候父母无休无止的争吵,说起自己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说起自己为什么怕热闹、怕人多的地方,说起自己对承诺的恐惧,对感情的不安,怕重蹈父母的覆辙,怕掏心掏肺之后,换来的只有一场空。
连最好的朋友苏佳佳都不知道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脆弱和不安,她一股脑地,全都说给了这个只认识了几个月、她一直刻意疏远的人听。
许知意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没有敷衍她,每一句回应都轻而稳,砸在她心上,刚好熨平了那些褶皱。
“我懂。”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没有好好爱你。”
“你很好,特别好,值得被人认认真真放在心尖上疼。”
“别害怕,有我呢。”
他陪她聊了很久,讲自己小时候调皮被父亲追着打的糗事,讲巡查时遇到的奇葩农户和啼笑皆非的事,故意放轻了语气逗她笑。她听着他的声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太阳穴的抽痛慢慢淡下去,竟握着手机,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电话那头,他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细微的呓语,久久没有挂断。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秋风吹了一夜,终于停了。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听着听筒里她安稳的呼吸声,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样强烈的保护欲,想把她护在身后,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她一个人躲在黑夜里哭。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汹涌,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他立刻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告诉自己,就是听了小姑娘的遭遇,心里同情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他刻意忽略了,换做任何一个别的女生,他根本不可能熬一整夜,耐着性子听对方讲童年的伤痛,更不会说出那句“有我呢”。
陆星辞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跟他翻脸:“许知意你是不是疯了?你有女朋友!跟别的女生通宵打电话,还说什么‘有我呢’,你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孟瑶要是知道了,不得跟你闹翻天?”
许知意只是揉了揉眉心,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我就是看她失眠头痛怪可怜的,我陪她聊几句怎么了?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
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向来随性惯了,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从来不会为了谁约束自己,更不肯承认,自己对叶向晚的心意,早就越过了普通朋友的边界,早就和对别人的不一样。
从那夜起,失眠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隐秘纽带。
她一睡不着,就会给他发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他也会立刻把电话打过来,安安静静地陪她聊。她从来不说自己头痛又犯了,他也从来不会点破,只慢慢哄,慢慢聊,找各种轻松的话题,直到她的声音软下来,渐渐没了声响,确定她睡着了,才会轻轻挂掉电话。
他开始把她的小习惯,一一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知道她不吃香菜,每次系统聚餐,他都会提前跟服务员叮嘱,所有菜都不要放香菜,上菜时,会不动声色地把她面前盘子里不小心混进去的香菜,一点点挑干净;
知道她吃不了辣,团建烧烤时,会提前把她爱吃的烤串烤好,刷好微辣的酱料,递到她手里,温度刚好,口味也刚好;
知道她久坐整理档案,颈椎和腰都不舒服,会借着送材料的机会,给她带一个护腰靠垫,只随口说一句“单位发的,我用不上,给你正好”,却没人知道,那是他做了很久功课,特意挑的医用级护腰,颜色和她的毯子一样,是她喜欢的浅灰色;
会在她加班的深夜,算好时间,给她点一份温热的粥和小菜,外卖备注上写着“送到档案馆七层前台,不要打电话,发消息就行”,怕打扰她工作,又怕她饿肚子。
他从来不说“我关心你”,可一举一动,全是藏不住的关心。
他从来不说“我在意你”,可每一个细节,全是明目张胆的偏向。
身边的人都看出来了他对叶向晚的不一样,只有他自己,还在刻意忽略,嘴硬地用“合得来的朋友”来合理化自己的所有行为。他依旧和孟瑶维持着男女朋友的关系,依旧随意应付着她的示好,依旧随性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从来没想过要给哪个人一个交代。
有次孟瑶来他单位,看到了他车里放着的周杰伦黑胶唱片,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喜欢听这个了,我怎么不知道”,他立刻把唱片收了起来,随口敷衍了一句“朋友送的”,心里却莫名地慌了一下,下意识地不想让孟瑶知道,这张唱片是为叶向晚买的。
而叶向晚,越是克制,就越是沦陷。
她会下意识地在系统会议上,寻找他的身影;会在刷到应急管理的新闻时,下意识担心他有没有出任务,安不安全;会偷偷翻他的朋友圈,一遍遍地看,哪怕只是一张风景照,也能看很久。
她会记住他认真说话时,眉眼低垂的样子;记住他偶尔毒舌吐槽时,眼里藏着的笑;记住他抬手接电话时,利落的手臂线条;记住他开车时,指尖轻敲方向盘的沉稳节奏。
她从前对谁都淡漠疏离,从来不会为谁牵动情绪,如今却把他的模样,他的喜好,他的一举一动,一笔一画,悄悄记进了心里。
越记,心就越痛。
越痛,就越忍不住去记。
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可她依旧一声不吭,独自隐忍。她一遍遍提醒自己,他有女朋友,你们之间不可能,他对你的好不过是随性而为,根本没有半分要负责的意思。可心里那个叫许知意的名字,却越刻越深。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她进不得,退不舍。
他近不得,放不开。
克制与心动,在两人之间,拉成了一根细细的弦,被秋日的风一吹,就轻轻颤着,稍一用力,就会断,也会,彻底缠在一起。